⊙袁霓（印度尼西亚）
浅谈印度尼西亚华人的
马来由文学与印度尼西亚文学
印度尼西亚最早的小说，是印度尼西亚华人创作的。历史与文化对一个民族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秉承着博大精深、丰富多彩中华文化的印度尼西亚华人，几百年来在潜移默化中，把优秀的中华文化融入印度尼西亚社会中。长久以来，这种文化融入的现象被忽略，其实，很多中国方言，特别是福建闽南方言已经融入到印度尼西亚语系当中。比如糕、茶、面、我、你等等，根据统计，有两百多个词汇已经成了普遍被使用的印度尼西亚语，收入字典中。
文学也是如此，在荷兰殖民主义者统治印度尼西亚时期，早期移民印度尼西亚的华人先辈就已经将中国的古典文学如《三国演义》、《梁三伯祝英台》等翻译成通俗马来语．在19世纪下半叶，印度尼西亚华裔作家创作的马来由文学作品，数量巨大，作家群达到800多人，创作的作品达到3000多部，这种马来由文学存在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可说是开印度尼西亚文学的先河。
印度尼西亚独立之后，以通俗马来由语创作的作品因为被认为不能登大雅之堂而逐渐式微，甚至消失。后来法国学者苏尔梦（Claudine Salmon）花了十多年时间研究，写出《印度尼西亚华人的马来由文学》，才引起了印度尼西亚学术界、文学界的重视。印度尼西亚改革开放后，经Marcus A.S和Pax Benedanto 收集资料，整理出版了十集，与3000多部比，确是凤毛麟角。出版的十辑中，才收录四十多篇，其中还包括了人物传记，比如第五辑收集的是四位华人人物的故事，根据编者前言，出版《华人马来由文学》的最大难处，是原稿遗缺，第五辑的其中一篇，就少了三页，但编者最后还是决定上版印刷，因此也让读者留下了一个想象的空间。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是印度尼西亚华文文学的巅峰，所创作的作品都非常有水平，当时的环境，以华文为主流，那个时期的华文文学界没有人重视“印度尼西亚华人马来由文学”的存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旬，自印度尼西亚苏哈多政权执政后，严禁华文使用，印华文学界为了求存，在石缝中挣扎，也无暇顾及，更何况研究印度尼西亚华人马来由文学。
也就是在三十多年的华文断层中，有接近两代人完全没有受过华文教育，他们受到的是正统的印度尼西亚文教育，说的是印度尼西亚语，写的是印度尼西亚文，接受的思想是西方的、印度尼西亚式的，他们对于华人的传统文化、思想，到底持什么态度，有什么想法，从没有人做过探讨研究。他们可说是被忽略的一代。
自从法国女学者苏尔梦出版《印度尼西亚华人的马来由文学》后，印度尼西亚许多学者，也承认印度尼西亚土生华人文学是印度尼西亚现代文学的先驱，但是，土生华人马来由文学的后续情况如何？尚未有人作过深入调查。在一次与印度尼西亚文学界交流的会议中，有一位印度尼西亚作家特别提出了这个问题。
融入主流社会不可忽视的力量
在印度尼西亚大学传播系，社会和政治科学人文学系担任硕士和博士生导师的俞文娟教授，是七十年代出生的华裔，她的博士论文，就把眼光锁定在1966至1970年后出生的这一代华人身上，这些年轻华裔，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背离中华文化，他们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怎样为自己定位？俞文娟教授采访了印度尼西亚各地很多不谙华语的年轻人，她发现，传播媒介为他们的华人身份定位起了很大的影响和作用。在一些小城市和偏远地区，没有太多的娱乐，只有看电影，很多港台片拍出来的英雄故事，比如成龙、周润发饰演的英雄人物，深深地影响着他们，并伴随着他们成长，他们学习电影里的情节，拜把子做兄弟，为朋友两肋插刀，甚至有的还学着电影里的情节滴血为盟。从电影中，这些不谙华语的70后华人重新拾回了华人文化，并应用在日常生活中，为自己是华人这个身份重新作了定位。在采访过程中，她说也遇到一些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华人的事例。以她的论文为依据，她首先出版了英文版，后来翻译成印度尼西亚文的学术著作《寻找身份的印度尼西亚华人》。
为了庆祝印度尼西亚65周年国庆以及纪念印度尼西亚中国建交60周年，今年8月6、7日，印华作协与雅加达艺术理事会联合举办“印华文化节”，节目包括印华作协活动图片、华人古老建筑物、雅加达百年变迁图片展，文学座谈会，作家见面会，电影周，华人小食展销会等。其中的文学座谈会，因为必须用印度尼西亚语讲座，以华语为第一语言的印华作家们无法胜任，因此联系了用印度尼西亚文写作的华人作家，我们才忽然发现，这些以印度尼西亚文写作的年轻华裔作家，他们在印度尼西亚文坛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的作品被大众所接受，并频频得奖。印度尼西亚华人作家用华文写出的作品必须翻译成印度尼西亚文才能被主流文学接受或认可，他们已经用非常纯正的印度尼西亚文书写、表达他们的思想和感情。
新加坡廖建裕教授说：“真正的印度尼西亚文学是原住民用印度尼西亚文创作的作品，才能称为印度尼西亚文学，印度尼西亚华人用华文写的作品，只能是民族文学。”因此，印度尼西亚华裔用印度尼西亚文写出的作品，是否只能称为“土生华人的印度尼西亚文学？”
当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印度尼西亚土生华人马来由文学”式微之后，目前活跃在印度尼西亚文坛的华裔作家，他们的作品是不是可以说成是马来由文学的后续？
虽然他们的思想感情与华文作家有着明显的差距，但他们达到了印度尼西亚华文作家所不能达到的目的，他们用文学作品与社会融合，与大众交流思想感情。（201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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