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奕波(中国)
泰华潮人对百年泰华文学的贡献
摘要:泰华文学诞生于上世纪初,它的发生发展是伴随着中国国内的革命战争和反侵略战争以及南下移居泰国的中国文化人的文化活动的发展变化而演变的,也是伴随着泰国本土的政治经济形势的发展变化而演变的。在演变的过程中,泰华报刊的发生发展、泰华文学社团的生死存亡、泰华文学活动的组织开展与泰华文学的发展都是息息相关的。由于历史上广东潮汕地区向海外的移民以泰国人数最多,因此,在泰华的作家中,潮人作家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一直起着中流砥柱的作用。无论是泰华报刊的创办和运作、文学社团的组织和活动、以及文学活动的组织和实施和文学创作的实绩,潮人作家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其贡献是巨大的。可以说,泰华文学发展的每一个脚步都浇注着潮人作家辛勤耕耘的汗水。
关键词:泰华文学;潮人;泰华报刊;文学社团;文学活动
泰国华文文学简称泰华文学,现任泰国华文作家协会会长司马攻先生曾经撰文说过:“泰华文学是中国文学的继承和重建,它的继承是立足于泰国的继承,亦在现实的情况下重建。……这好像湄公河一样,湄公河发源于中国,它的上游是澜沧江,流经泰国就成了湄公河,水源来自中国,而河流属于泰国。因此,泰华文学必须归纳在泰国文学之内,它是泰国文学的一部分。”[1](P16)前面的界定虽然不是十分严谨,后面的比喻却十分的恰当而生动。的确,泰华文学源于中国文学,血脉在于中国,而它创建于泰国,属于泰国文学大家庭中的一员。无论是1945年以前的“侨民文学”,还是1945年至1955年的“华侨文学”[2](P26-36),抑或自此以后的“泰华文学”,都是在泰国这块土壤上生长出来的文学,是以汉语言作为工具创作出来的文学──华文文学,是泰国文学的一部分,因此,统称为泰华文学。至于潮人,虽然已成某种区域性的通俗叫法,但至今似乎还未有人对此作确切的界定。
根据笔者的理解,所谓潮人,指的是历史上生活于今粤东潮汕地区讲潮汕话,以及生活于世界各地的祖籍(包括血缘关系上的祖籍)为潮汕地区的所有人士。由于泰国距离潮汕地区比较近,因此潮汕地区历次向海外的移民,首选的移居地便是泰国。在泰国约五百万华人中[3](P97),潮人所占的比例过半,“一般认为占泰国华人总数的百分之七八十”。光是潮人的社团便约有215个之多[4](P61)。因泰华潮籍人口众多,潮人的民风秉性、风俗习惯、精神气质、人生价值取向等等人文传统无不影响着泰华文学。而事实上,在泰华文学的近百年历史中,潮人的作家人数、作品的质和量,以及潮人作家在各个历史时期和文学思潮中,都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的。因而,总结历史的经验与教训,探讨潮人与泰华文学的关系,探讨潮人作家在泰华文学发展中的贡献与地位等等,就是十分有意义的事。
在泰国的华文作家中,潮人约占80%[5](P329),他们在泰华文学的创建与发展过程中起着中流砥柱的重要作用,无论从理论导向、社团创立、文艺思潮的争鸣,还是创作实绩均主导着泰华文学的发展。可以说,潮人作家与泰华文学是溶为一体、不可分离的,其贡献是巨大的。以下我们分四方面论述:
一 潮人作家与泰华报刊
文学作品如果没有经过传播过程,是无法实现它的社会价值的,也是无法实现它的经济价值的。因而,近代以来,它往往与新闻传媒联姻,借助报刊杂志和其它传媒形式来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故报刊对于文学的发展便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泰华报刊也不例外,“侨校和侨报是泰华文学──华侨文学的两大社会基柱,它影响和关系到华侨文学的生存和发展。”[2](P25)自1903年《汉境日报》出现以后,相继出现了《美南日报》、《湄南日报》、《启南日报》、《华暹日报》、《中华民报》、《天汉公报》等第一批华文报纸。这批华文报纸,“一开始就与中国的社会运动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而作为依附于报纸副刊产生的泰华新文学,也就凭借着报纸反映的快速而步中国新文学运动的后尘接踵而至”[5](P312)。这期间,泰华报刊虽然主要是以孙中山先生为首的革命党人同康梁保皇党的斗争,而泰华作家,却也便凭着泰华报刊这一块园地迅速地成长起来。在泰华报刊的萌芽期中,潮人作家虽未能成为泰华报刊的主力,但1911年,潮人侨领郑智勇接办《启南日报》,并改名《中华民报》,则是潮人主办报刊的开端,也是潮人作家成为泰华作家的主力军的开始。当时《中华民报》开辟文艺版《记事珠》(后改名《小说林》),发表了不少文艺作品,如子才的小说《拉夫歌声》、无心的诗歌《爱神》和无意的潮剧《双恋影》等,为泰华文学的呱呱坠地开创了适宜的生存空间。[6](P79)
最初的泰华文学多出现在华文报纸的副刊上,以文言文居多,后来改用白话文,刊载的也多为中国名作家的作品,真正刊登当地华侨作者的作品可谓凤毛麟角。泰华文学的真正兴起是二三十年代。1921年潮州人林铭三创办《暹京日报》,“该报开辟了文艺副刊《文苑》,揭开了泰华文学的序幕[7](P225)。1925年澄海人许超然创办《联侨报》,1928年,国民党暹罗总支部指导委员陈忠伟创办《晨钟日报》,澄海人陈暑木任社长兼总编辑[8](P71);1928年华侨熊幼霖创办《华侨日报》,后由潮人侨领陈守明接办,并把销量发展到8000份的最高记录[8](P71)。这些,可以说是潮人着力关注报刊的兴办,扶掖泰华文学创作的开始。
当时报刊文艺版的作者群集合了一批来自中国的“新客”文化人,同时,少数出生泰国的华人子女回国求学归来,他们接受了中国新文学思想的熏陶,带来了泰华文学的蓬勃生气。他们或加盟报社,或自办刊物,有的甚至筹资出版社团同仁的个人或多人作品集。潮人作家郑开修(铁马)、方修畅、翁寒光、林蝶衣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郑开修历任《国民日报》、《中国日报》、《中国周刊》、《中原报》的电讯翻译、副刊编辑和主笔[9](P225);翁寒光主编《国民日报》的副刊《新时代》和《现代文学》[2](P28);方修畅主编《国民日报》的文艺副刊《新时代》、《天野》,与名报人李一新、张复炎、连吟啸等集资创办《暹京时报》[9](P218)。等等。这些报刊,尤其是报纸副刊,为泰华文学二三十年代的兴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培养了一大批泰华文学的中坚力量和领袖人物,如方修畅、郑开修、黄病佛、林蝶衣、许征鸿、翁寒光等,为20世纪30年代末40年代初抗日浪潮中泰华文学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基础,准备了生力军。
三四十年代的抗日洪流,促进了泰华文学的全面发展。除了文学社团和读书会的兴起对泰华文学的促进作用外,报刊杂志对文学发展的贡献也是功不可没的。当时除了通常的报纸副刊之外,还有一些刊物是社团自己开办的,有一些社团则在报纸上寄刊,这些刊物据不完全统计便有39个之多,而这些刊物的编辑和执笔人几乎全都有潮人作家的参与[10](P75)。而如上所述的郑开修、方修畅、翁寒光所主编或编辑主笔的刊物,以及潮人作家许征鸿主编的《椒文周刊》,依然起着主导的作用。值得一提的是1938年潮人侨领陈景川、廖公圃、蚁光炎、余子亮等创办《中国报》,后又创办其附属报《中原报》(后期为日本人接管,成为“伪中原报”,另当别论)。潮人作家或侨领创办或主编、主笔的这些刊物,既为宣传抗日做出了贡献,又为泰华文学在抗日洪流中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战后的1945年至1955年,是泰华文学称之为“华侨文学”时期,也是泰华文学继30年代末的兴盛之后复苏兴起的第二个繁荣时期。这一时期泰华文学的复苏乃至繁盛,报刊的传播管道依然是居功至伟的。而这一时期由于中国国内内战的复杂局势,大批内地作家南来加盟于泰华作家队伍,其中潮人作家人数最多,如魏登(史青)、巴尔、克夫、伍滨、林牧、倪长游、庄礼文、陈博文、曾天、张海鸥、周艾黎、陈陆留等。参与报刊的创办或主编主笔的报刊文艺版也最多,突出者有陈仃主编的《全民公园》[2](P31-32),陆留主编的《展望周报》(1950年发刊)、《曼谷风》周刊(1955年发刊),许征鸿主编的《华侨新语》(1953年发刊),陈仃与友人合办的《半岛文艺》(1953年发刊),张综灵主编的《玫瑰》半月刊(1954年发刊)等。[10]这些刊物培养了大批泰华作家,推出了《一个坤銮的故事》、《座山成之家》、《三聘姑娘》等一批有较大影响的作品,推动了泰华文学的发展。
1956年以后,泰华文学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也即进入了真正具有泰华本土特色的所谓泰华文学时期。这一时期,经历了泰华文学自诞生以来的最为艰难困苦的政治封杀过程,这就是1958年10月20日沙立•他纳腊上台执政之后,对华人活动自由实行阻止限制政策,再次剥夺了华文报纸的办报自由。所有泰华报纸一时只剩下《星暹日报》、《世界日报》、《中华日报》、《京华日报》四家,泰华文学又进入了低潮阶段。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泰华作家仍然不屈不挠地坚持着华文文学的创作,坚守着华文报纸的副刊阵地。在这个过程中,潮人作家依然起着中流砥柱的作用。除1962年魏登入主《中华日报》的文学、朝华版之外[9](P19-20),1958年克夫、黎毅等合资创刊《七洲洋》,1956年方思若等七人合办《曼谷新闻》出《曼谷公园》副刊,方思若又任1960年创办的《华风周报》(后改二日刊)主编,史青执笔《华侨周报》的《搔痒集》。[10]潮人作家都努力地坚守着这一方文学的阵地,以多人合作的方式,创作出了长篇接龙小说《破毕舍歪传》和《风雨耀华力》,为泰华文学开辟了新的创作道路,鼓舞了泰华作家的信心,坚定了为泰华文学的复苏而默默耕耘的信念。
1970年是泰华文学新的希望的开始,打开希望之页的是同年《东南日报》的诞生,其文艺副刊《新文艺》、《东风》先后由潮人作家魏登、陆留主编[11]。此后,华文报纸开始复苏并逐渐形成蓬勃发展之势。
这期间,潮人作家魏登先后主编过1974年创刊的《新中原报》副刊《大众文艺》、1981年出版的《中原日报》副刊《大众文艺》;许征鸿主编过1974年创刊的《泰华文学》[11]、1978年《新中原报》复刊的副刊《春华》;陆留主编过《新中原报》复刊的副刊《大众文艺》;年腊梅主编过《中华日报》的副刊《文学》、《华园》;洪林主编过《泰华报》的文艺版《文艺》和《新中原报》的《新风》、《教与学》以及1990年8月《星暹日报》的副刊《星暹文艺》[12](P98-102);1985年方思若辖下地产公司购下《新中原报》,白翎主编《大众文艺》;1986年9月潮州会馆文学组主编《泰华文艺》,寄刊于《新中原报》,新诗组主编《新风》和旧体诗《椰风》,寄刊于《京华中原》[2](P39)。同时,泰国华文作家协会(原泰华写作人协会,1990年5月改现名)以司马攻会长为首的新一届理事会又于1999年7月复办了《泰华文学》。不少潮人作家既是副刊主编又是作家,既为泰华文学的复苏和发展做出了无私的奉献,又做出了实绩。
可见,在泰华文学的两大基柱之一的华文报刊中,潮人作家一直坚守着这个阵地,用自己的辛勤奉献和创作实绩支持着泰华文学近百年来的生存、成长与发展。
二 潮人作家与泰华文学社团
文学社团的兴起是文学蓬勃发展并逐渐趋于成熟的标志。文学社团对文学的促进作用是不可估量的。泰华文学社团萌发于20世纪30年代泰华文学的成长期,在30年代末的抗日浪潮中得到蓬勃发展。根据丘心婴在1938年《华侨日报》新年特刊上发表的《华侨文艺界透视》一文中的不完全统计,1937、1938年泰华文学团体就有39个之多。[10]可见当时泰华文学团体阵容的壮观,发展的迅猛。而几经历史的遭折之后,泰华文学社团的成熟应是80年代泰华文学的复苏时期,其标志是1986年4月12日泰华写作人协会的正式成立。在泰华文学史上,泰华文学社团团结了各自不同的作者队伍,坚守各自的文学阵地,形成相近或相异的创作思想和文艺思潮,在泰华文坛上辛勤耕耘,共同为泰华文学的发展和繁荣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在这些文学团体中,潮人作家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往往都是发起人与中坚分子,他们为泰华文学的发展所做出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
20世纪30年代兴起的30多个文学团体中,以潮人作家郑开修、方修畅(方柳烟)的“彷徨学社”阵容最大。有20多人,而且都是当时泰华极负盛名的报人和作家。历史最久,他们经常在《国民日报》上出版《彷徨》、《平芜》等文艺专刊和学术性期刊《天野》,倡导现实主义文学思潮,在泰华文坛上是一面鲜艳夺目的旗帜。其次是潮人作家许征鸿组织的“椒文学社”,在两家日报社的文艺副刊上出版《椒文周刊》,对泰华文学贡献也是卓著的。[10]
泰华文学历经20世纪30年代末期军人执政者銮披汶时期的浩劫和50年代末上台执政的沙立•他纳腊元帅的封杀之后,已经没有什么社团能够存活,期间除了50年代初丘心婴、马家郎等筹备成立的“文艺研究会”功亏一篑流产外,就只有到了20世纪80年代新兴的文学社团才又崭露头角。1983年春,泰华部分文友组织了“泰华写作人协会”筹委会,1986年4月,泰华写作人协会正式成立,由潮人作家方思若任会长,理事会成员和会员潮人作家都占了绝大多数。泰华写作人协会还成立了年刊编委会,下辖诗歌组、散文组、小说组和翻译组编委,主编为潮人作家马清泉和李少儒。[11]与此同时,泰华文艺协会、泰商文友联谊会、泰华诗学社、泰华现代诗研究社、钟楼文艺社、泰中艺术协会,以及潮州会馆文物委员会的文学组和诗歌组等文艺组织纷纷成立,其成员有300多人,经常着文见报的有40多人[7](P233-234),泰华文学的发展一时蓬蓬勃勃。在这些文学社团中,潮人作家占有大多数人的位置,而且不少是社团的中坚分子。
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泰华文学社团步入了成熟期,而成熟的标志是泰华写作人协会(1990年5月改为泰华作家协会)的成立。“泰华写作人协会的成立,标志着泰华作家开始有组织地进行文学创作活动,一个自觉的文学时代开始了。”[13](P545)泰华写作人协会成立之后,逐渐化解了文坛上的派系之分,团结广大的泰华作家,打破了泰华文坛长久闭塞的格局,积极推动泰华文学迈向新的纪元。泰华写作人协会成立以来,做了大量的工作,主要有:一、举办文艺奖,二、组织泰华文学系列丛书的出版,三、对外交流,使泰华文学真正走出了湄南河,使泰华写作人协会真正成为泰华作家自己的协会,也真正代表了泰华文学发展的方向。[2](P40-41)这一时期,推动泰华文学发展的另一重要社团是潮州会馆文物委员会属下的文学组和诗歌组。他们除寄刊定期出版文学作品外,还赞助支持举办文艺创作征文竞赛,多次举办讲座,主编《泰华文艺》,为泰华文学的繁荣注入了力量和希望。[11]
在泰华文学发展过程中,文学社团的推动作用是巨大的,而泰华各个时期的文学社团,无论是会员还是组织者,都有潮人作家在其中,并且起着重要的骨干作用,不少潮人作家组织的文学社团甚至成为泰华文学发展的代表性标志。如20世纪30年代郑开修、方修畅的“彷徨学社”和80年代以后方思若、司马攻的泰华写作人协会(泰华作家协会)。
三 潮人与泰华文艺活动
文学的发展,各种有组织的文艺活动的促进也是功不可没的,尤其是在文学发展处于低潮或刚刚复苏的时期,文学活动的促进就更是不可或缺的,它与文学社团一样,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泰华文学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有识之士为使泰华文学的薪火能够继续传接下去,并且发扬光大,就举办了多次文艺创作竞赛活动。其中潮人作家主持发起举办或潮人商家赞助举办的就有:
(一)50年代末《七洲洋》文艺月刊发起举办的创作比赛。
《七洲洋》月刊创刊于艰难困苦的1958年,由潮人作家克夫、黎毅联合寒菊(曾平荣)、天兰、马路(陈汉庭)等共同发起。发行了12期,刚满周岁的时候,便举办“七洲洋文艺月刊三优短篇金牌奖征文比赛”,共有虹父(黎毅)的《夜航风雨》等13篇作品入选,结果,虹父的《夜航风雨》获得第一名,第2名是韦文的《贼》,第3名是莓娘的《仑戌的两个儿子》。[14](P51-64)
(二)由潮人作家方思若等七人合作创办的《曼谷新闻》于1960年、1961年、1962年连续举办了三次短篇小说创作比赛。[11]
(三)由方思若主编的《华风周刊》于1964年举办文艺创作比赛一次。[2](P36)
(四)1969年由潮人作家魏登主编的《中华日报》与泰国八属会馆联合主办泰华文艺创作翻译金牌奖比赛,声势浩大,是泰华史无前例的一次盛会,参赛作品不下百篇,题材、创作思想和艺术水平都比以前有显著的提高,是泰华文学界的一桩盛事。[6](P90)
(五)《新中原报》自1974年创办以来,其文艺副刊《大众文艺》在历任潮人作家,如魏登、陈陆留、白翎等的推动下,举办过多次文艺创作比赛。首次是1975年与八属会馆联合主办“泰华金笔奖文艺比赛”,“给沉睡的泰华文坛吹响了黎明前的号角”;第二次是1980年春举办的“泰华短篇小说创作金笔奖”,“再度提高了泰华新兵老将的写作热情,……参赛稿件共90余篇,入选者共46篇,最后经评判而选出16篇优秀作品”[12](P99-100);第三次是1983年《大众文艺》版与泰华写作人协会联合举办“八三文艺征文比赛”,应征作品400多篇,是历次征文规模最大的一次,得奖作品共39篇,“泰国商界巨子对华文文艺事业的支持,也自80年代开始,首先是盘谷银行总裁陈有汉(潮人)赞助‘八三征文’的全部奖金[15](P55-57);第四次是1988年《新中原报》创刊五十周年、复刊十四周年纪念大庆举办的“八八泰华短篇小说创作金牌奖征文”,本次征文特聘域外著名作家学者秦牧、饶凡子(中国大陆)、柏杨、张香华(中国台湾)、方修(新加坡)等参评,扩展了泰华作品的影响,比赛活动的所有奖品全部由泰国潮州会馆名誉主席慈善家谢慧如赞助[15](P55-57);第五次是1990年7月《新中原报》和泰华作协联合举办“散文征文比赛”,短短两个月,收到参赛文稿100余篇,成绩骄人[12](103)。
(六)1989年11月《星暹日报》(主编潮人翁永德)和暨南大学泰国校友会(潮人司马攻为名誉主席,范模士为秘书长)于1989年11月联合举办“泰华短篇小说金牌奖征文比赛”,共收作品85篇,得奖11篇,盛况一时;又于1995年8月联合举办第二届“泰华短篇小说创作征文比赛”,影响颇大。[12](P101-104)
(七)著名的潮人侨领郑午楼创办的泰国第一所华侨大学──华侨崇圣大学于1993年12月18日举行揭幕典礼,为增添盛典声势,特组织征文比赛,参赛作品400多篇,盛况空前,泰华潮人作家司马攻、梦莉、洪林、子帆等为评选委员会委员。[12](P107-108)
这些文艺创作比赛活动,活跃了文坛,激励了老作家,培养了新秀。正如陈春陆、陈小民编着的《泰国华文文学初探》一书中说的:“文艺创作比赛像强心剂,活跃无数心灵枯槁的文艺爱好者,使他们的一再消沉的意志复苏,再次拿起生锈的笔,加倍努力去寻求创作的新途径,而进入另一个境界。”
另外,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来,尤其是泰华写作人协会成立以来,泰华作家的文学活动逐渐走出了湄南河,不仅频频开展中泰作家的互访和文学交流以及参加一些国际性的学术会议,而且自1990年代以来,更是积极拓展对外交流的范围和空间,或是应邀组团参加各种国际性、地区性会议。如1991年组成潮人作家访问团参加当年11月26日在汕头大学举办的首届海内外潮人作家研讨会,组团参加1991年7月10日在广东中山市翠亨村举行的“第五届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和1994年在庐山举行、1995年11月在云南举行、1996年5月在南京举行的第六、第七、第八、以至第九、第十一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等。“或是主动出钱出力热心承办在泰举行的一些与华文文学有关的活动(如1990年3月的‘第二届亚细安华文文艺营’、1996年的‘第二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国际研讨会’都是在泰举办的)。”[5](P327)还有1990年6月在曼谷举办的“第四届亚洲华文作家会议”等等。这些活动,不但有效地扩大泰华作家与外界华文文学界的交流,扩大了泰华作家的视野,而且对泰华作家本身的创作,也是一种有力的鼓励和促进。
可见,在泰华文学进程中,各种文艺活动(包括征文比赛和对外交流,如出外参加学术会议和承办国际学术活动等),的确起了强心、推动、促进作用。而在这一系列的活动中,潮人作家与潮人企业家都起了主要作用。在泰国,可以说哪里有文学活动,哪里便有潮人作家参与。
四 潮人作家的创作实绩
潮人在泰华文学的发展中的影响和贡献是多方面的,除了上面所述的三个方面之外,更重要的是创作实绩,这是实实在在的,也是影响最为深远的。根据现有的材料着,泰华潮人作家的创作实绩可从泰国华文文学演进发展的几个阶段进行考察:
(一)侨民文学阶段(即1900年到1945年的泰华文学)
“从1900年至1945年是暹罗王国时期。这时的华文文学,本质上是中国文学的支流,是中国的‘侨民文学’。”[2](P26)最初的侨民文学,作家主要是中国清末的康梁变法失败后流落南洋的保皇派分子和孙中山革命党在南洋的文化工作者,以及1927年后移民泰国的知识分子,当然也有部分早先移民当中的知识分子。其中潮人作家有多少现已无法查考。作品都是散发在报纸副刊上的,不少作者又都喜欢用笔名,更难以分开统计。二三十年代的“侨民文学”的作者群,多数是来自中国的“新客”文化人,部分土生土长的当地华人,年幼时回到中国求学,学成之后回归泰国。不少潮人作家就属于这部分人,如活跃于当时文坛的郑开修、方修畅等。但由于这个阶段作家创作的作品结集的很少,留存下来的更少,作家作品,尤其是潮人作家的作品我们实在无法作确切的全面统计,只能根据现有的资料做一个大概的统计。
本阶段结集的著作如下:
诗集单行本14部:陈容子《蓝天使》、《昨夜的祝福》、方涛《水上的家庭》、田江《河边的人们》、曹圣《草原》、林蝶衣《桥上集》、《破梦集》,符开先的《萍》、符开先等的《孤霞》、林秋冰《蔷薇集》、马奕音《黄昏的怀念》、雷子《异乡曲》、方修畅《柳烟诗存》、黄病佛《病佛诗集》、方涛(侯泗)、人云(卢铭开)、亦云(林逸云)、老鼎(刘泓)《铃音集》、绿流《椰夜篇》。以及旧体诗集汪了侬、陈国华的《侬华集》、钟静庵的《静庵诗集》。
小说集单行本4部:方柳烟《回风》、林蝶衣《扁豆花》、谭金洪《禁果》、《洪流》。
散文集单行本4部:郑铁马《梅子集》、黄病佛《涂鸦集》、《椰风》、《死之集》。
其它单行本2部:林云樵的《暹罗王郑昭传》、陈云从的《寒风集》。
本阶段共有文学作品集24部,其中能够确证为潮人作家的有11部,占近50%。由于本阶段泰华文学的创作主要分散刊载于各种报刊之文艺版上,作者署名多为笔名,结集比较少,数据比较分散,而且散失也多,因而难以确切了解作者的真正祖籍。不过,从这阶段活跃在泰华文坛上的泰华作家潮人中作家为数众多,以及潮人作家在泰华文坛上的中坚力量的整体情况来看,我们说潮人作家在这阶段的泰华文学的创作实绩上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是不会为过的。
(二)“华侨文学”阶段(即1945年-1955年的泰华文学)
“1945年至1955年的泰王国时期的华文文学,本质上是中国文学在泰国的延伸和发展,是中国的华侨文学。”这一时期的“泰国华文文学作者,纠正了以前单纯的‘面向祖国’的侨民文学路线,注重面对泰国的华侨社会实际。创作了辉煌的、绚烂的现实主义的‘华侨文学’作品”。[2](P30-31)这阶段由于二战的结束,中国内战局势的险峻,中国国内一批知识分子南来暹罗谋生;也有一批原在暹罗出生,后到中国、新加坡和香港求学的文化人返回泰国,故泰国的文坛上一时热闹非凡,作家众多,进入了泰华文学创作的辉煌时期。由于历史上潮汕地区对东南亚的移民,泰国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因而泰华的潮人最多,扎根也最深,南来的文化人中,进入泰华文坛的潮人作家也就特别多。他们继承前辈老作家的优良传统,一投入文坛便成为泰华文坛的重要力量,为泰华文学的辉煌作出了不俗的实绩。据统计,本阶段结集的著作如下:
长篇小说(结集或连载)10部:巴尔《禁区》、蓝白(陆留)《风雨京华》、澄江白水《李白之恋》、姚万达《一个嚼槟榔的绅士》、谭真(修人)《一个坤銮的故事》、《座山成之家》、陈仃《三聘姑娘》、杳鹤《受创的心》、王松《红旗上一条心》、摩南(冯淑蕙)《解开了的结》、田舍郎(陈聚泉)《七天七夜》、陈司凡《火里红莲》。
短篇小说4部:铁马《玫瑰厅》、田夫《活在希望中》、野迅《月光下》、马丁(周达人)《邻居》。
散文(包括随笔、杂文等)3部:符拔夷《随风而去》、谢犹荣《暹罗风俗》、集体《新地》。
本阶段泰华文学的突出亮点是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本阶段共有结集或连载的文学著作17部,其中潮人作家至少6部。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这阶段有影响的著作,如谭真的《一个坤銮的故事》、《座山成之家》和陈仃的《三聘姑娘》便是这阶段的代表性著作。可见,潮人作家在本阶段的文学创作中,依然是起了文坛的领头羊和主心骨作用。
(三)泰国华文文学阶段(即1956年至今的泰华文学)
由于新中国的成立,泰国军人政权的排华政策,20世纪50年代的后半叶之后,泰华文学缺乏由中国输入的新鲜血液,不过,战后初期参加华文学习的那批“土生土长的青少年,他们的文艺写作能力在进入50年代便告先后开始成熟,而在泰华文坛上形成了主力。这支生力军在思想感情上和写作的题材上都倾向当地化,这和以前中国南来文化人忆旧怀乡的华侨文艺有着根本性的差别”[16](P57)。因此,以反映此时此地的文学作品取代了过去的忆旧怀乡题材的作品,真正形成了反映泰华生活现实的泰华文学的时期已经到来。尽管这一阶段由于政治与经济的原因,泰华文学的发展道路崎岖不平,然而,泰华文学还是顽强地走出了自己的康庄大道,形成了泰华文学百年来的辉煌时期。本阶段结集的著作统计如下:
1•小说
1)中长篇小说 以方思若等的《风雨耀华力》、亦舍等的《破毕舍歪传》和年腊梅的《在鹰爪花架下》,以及征夫的《红色三号》为代表的中长篇小说共31部,其中潮人作家创作的20部。
2)短篇小说 以史青的《一江春水向东流》、年腊梅的《花街》、陈博文的《蛇恋》、范模士的《董事长来了》为代表的短篇小说共44部,其中潮人作家29部。
3)微型小说 司马攻的《演员》与《独醒》、陈博文《惊变》、倪长游《只说一句》、曾天《老年爱国者》、郑若瑟《情解》与《情哀》、马凡《马凡微型小说集》、以及司马攻等主编的《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名家名作丛编》共9部,全是潮人作家的作品。
2•散文(包括游记、杂文、随笔等)
以梦莉的《烟湖更添一段愁》、司马攻的《明月水中来》、年腊梅的《长春藤》、黄水遥的《琴与花朵》、陈博文的《雨声絮语》、陈陆留的《家在椰林》、姚宗伟的《瓦罐里开的花》等为代表的散文共129部,潮人作家71部。
3•诗歌(包括旧体诗词)
以郑铁马的《铁园遗诗》、史青的《洪泛的河》、李少儒的《未到冰冻的冷流》、子帆的《子帆诗集》、岭南人的《结》、李经艺的《白中白》、琴思钢的《钢琴组诗》,以及姚宗伟的《湄滨吟草》为代表的诗集共56部,潮人作家24部。
4•文论、综合文集
有司马攻的《泰华文学漫谈》、李少儒的《泰华──诗歌时代递进的衍展》、李润新的《文化之花──梦莉评传》,以及吴继岳的《吴继岳文集》、洪林的《洪林文集》、司马攻的《司马攻文集》、陈春陆的《陈春陆选集》等73部,潮人作家30部。
5•人物传记、翻译著作及其它
有蚁锦中的《蚁光炎传》、段立生的《郑午楼传》和吴继岳的《海外五十年》(上)(下)、栾文华的《泰国文学史》、洪林的《泰国文化人物辞典》,以及徐翩的《泰国名家短篇小说选》(翻译)、沈牧的《泰国小说选》(翻译)等92部,潮人作家33部。
本阶段是泰华文学发展的高峰期,是创作的丰收期,共出版文学著作434部,其中潮人作家216部。其中,还有一些作家我们无法确认他的祖籍,个别可能就是潮人作家,但我们只好排除在外。即使这样,从以上统计出来的具体数字看,潮人作家毫无疑义依然起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其贡献是无可否认的。
除此之外,据泰华作协《泰华著作一览表》的统计,还有部分无法找到出版社和出版时间的文学著作共49部,潮人作家12部。其中小说有高健的《深闺疑云》、巴尔的《电话女郎》等11部,潮人作家确证的3部;散文有荒牧的《满天风雨沉巨星》、郭森林的《旧日京尘》等13部,潮人作家确证的有4部;诗歌有田江的《河边的人们》、林紫的《热带诗抄》和叶继尹的《萧萧诗词集》等16部,潮人作家确证的有至少2部;其它各类文学著作的有黄征夫的《征夫自传》、张硕人的《红楼梦考》等9部,潮人作家确证的有3部。
综上,在泰国华文文学发生和发展的这近百年间,现今能够搜集到的已经出版或发表的单行本以上的文学著作共有524部,其中潮人作家的著作共有245部,约占47%。其实,这是一个很不准确的保守数字,由于数据的缺失,加上历史上很多作家都喜欢用笔名,而且一个作家往往有多个笔名,这就给确认这些作家是否是潮人作家增添了难处,因此,无法确认的潮人作家还可能很多,潮人作家的作品应该远远不止这个数字。笔者的这个说法可以张国培教授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个统计作为旁证。张国培教授说:“目前泰国华文作家队伍近200人,其中潮籍作家占大多数。如按《泰国华文文学初探》一书所列人数,只有148人,(包括已故作家)。其中潮籍作家约116人,占80%,若按《写作人剪影》一书的统计,在70位知名作家中,潮籍作家为59人,占84%。”“再以80年代出版书籍的情况为例,也可以看出潮人作家的丰硕成果。从1988年6月至1990年12月里,泰华文坛共出版了37本书。其中纯属潮籍作家合集和独集的有28本,占总数的80%。”[17](P51-52)可见,笔者的说法是决不为过的。不管如何,可以说泰华潮人作家在泰华文学的创立、生存、发展的过程中,一直是以实实在在的创作实绩扮演着主角的,其功绩是与泰华文学并存的。
总之,由于历史上潮汕地区对泰国的移民历史早,人数多,加上潮汕地区素有“海滨邹鲁”之美誉,传统上的文人多有忧国忧民的悲天悯人情怀,多有立德、立功、立言,尤其是立言的夙志,因而在泰华文学发展的一百余年中,潮人作家最多,最活跃,最勤奋。无论是报刊的创办、主编、主笔,还是文艺社团的组织、文学活动的组办,抑或创作的实绩,潮人作家的成绩都是最为显著的,所起的作用也是最为举足轻重的,贡献毫无疑义也是最为巨大的。可以说,一部泰华百年文学史,就是一部以潮人作家为主体的泰华作家,在泰国百年来的政治经济挤压的夹缝中艰难地求生,努力地创造着文学活动与文学创作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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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泰]方思若.泰国华文文艺回顾与前瞻在“第二届亚细安华文文艺营”主讲[A].《泰国华文作家协会文集》编委会.泰国华文作家协会文集[C].曼谷:泰国华文作家协会,1991.
[17]张国培.试论泰华潮籍作家创作[A].汕头大学台港海外华文文学研究中心.世界潮人作家研究论文集[C].广州:暨南大学出版社,1993.
备注:
斯民.泰国华人社会之形成与发展[A].汕头侨史论丛(第二辑)[C].第97页.汕头华侨历史学会出版,1991.
本文潮人作家的确认根据年腊梅《泰华写作人剪影》、周新心《泰华作家小传》(载于《华文文学》1989年第2、3期和1990年第1、2期)、王景山《台港澳暨海外华文作家辞典》(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版)和潘亚敦《海外华文文学现状》的泰华文学部分(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版)等。历史上的泰华潮人作家笔名繁多难以分辨,加上数据限制,挂一漏百,很为抱歉。
林风《泰国华文报业史述略》,见汕头华侨历史学会编《汕头侨史论丛》第二辑,第144-146页,1991年6月出版。
着主要参考数据如下:作品统计主要见泰华作协统计的《泰华著作一览表》(1927年至2000年);黎青的《泰华文学的历史文化背景》载黎青主编《泰华文学》第26-28页,香港汇信出版社1991年出版;陈春陆、陈小民、陈陆留《泰国华文文学史料》(下)载《华文文学》1989年第1期,第75-77页;洪林《泰华文学四十年概论》(初稿),载杨振昆,胡德盛,查大林主编《世界华文文学的多元审视》第104-113页,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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