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深(泰国)
文化对话与泰华文化
我们知道,文化的发展有赖于与别种文化的对话、交流、撞击和沟通;在交流与沟通中,有碰撞也有融合,达致某种程度的美满与和谐,当然也就提升了原来文化的质量内容和品位。
这种情况,就有点像米丘林的植物“杂交”学说一样。杂交的父系与母系越是远亲越好,新品种兼具父系和母系的优点,所以培育出来的品种一定是优良品种。
反观华南虎的命运,由于长期近亲繁殖的结果,华南虎几乎濒临绝种。这个事例告诉我们;人类也好,文化现象也好,都必须遵循这一规律;近亲繁殖失去生命力,其结果将使父母系的缺点得以彰显无遗,而双方优点将无法显现。
近年来,泰华文坛流传着一种悖论:说“海外华文文学产生于本地华侨社会。并不是和世界各种文化对话的结果。”这种似是而非的理论,可能会蛊惑一些人,但却站不住脚。追溯过去,泰华文学是从泰华文化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而泰华文化又是从华侨移民中带来的,在与泰族人民的生活、生产,与自然与社会的共同斗争中,生活习惯,风土人情,宗教信仰,故有风俗,思维方式等互相影响,互相借鉴甚至互为融溶,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别人也影响了自己,这种结果就是原暨大校长饶芃子先生所说的“和各种文化对话的结果。”有人否认泰华文化有与各种文化对话的事实,认为泰华文化靠自身力量就能够横空出世于泰国的华侨社会而无需与泰族文化接触、磨合,就像孙悟空从石缝里蹦出来一样。须知,华侨社会从中国本土带来的只是中华文化中的潮汕文化,这种文化一经移植到泰国土地,在摸爬滚打中整合,吸收了泰文化中有用的东西,这才形成了泰华文化。举个颇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北榄坡春节一年一度的舞龙舞狮舞英哥,它的祖家是潮州,在移植于泰国土地的过程中,
它与泰国中北部的文化相结合,在年长日久的浸润中,已形成了具泰国地方文化特色并成为当地传统的表演项目。这个过程是:纯中国式的舞龙舞狮─南移泰国─时间浸润─泰华文化─泰国文化一部分。再举一个有趣的文化现象:吸鼻烟:
这本是流行于明清宫廷再流传到民间的吸烟把玩文化现象,这种源于西欧,再传入中国,可一经流传泰国,即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情势风糜了上中层甚至下层社会,希望能一亲芳泽而后快;把吸鼻烟玩烟壶当作一种嗜好,一种时尚,爱好者多人手一壶,赏心把玩,遇有感冒鼻塞,更是手不离此君,更有切磋烟末之高下,烟壶质料之价值。放眼世界,泰华之于吸鼻烟,几乎是现时世界上独一无二之族群,它虽来源于中国,若问现在还有谁仍乐此不疲,答案是只此泰华一家。
通过上述二例,我们可以看清这个变化过程就是受到泰国和泰族文化的影响和制约的过程。可以这么说:先有泰华文化,然后才衍生出泰华文学;每个华侨移民者不一定是泰华文学的参与者,但他必然是泰华文化的媒介,媒介者像蝴蝶般带来了花粉,花粉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就必须尽量适应当地的气候和环境,于是有的被淘汰,有的生存下来,有的更篷勃发展,其中免不了有矛盾有斗争更有互相同化,情况就像佛教东传初期,不吸收中国的儒道精华,佛教几难立足;此后缓慢吸收儒道精华,采儒家的仁义忠恕孝道和道家的道法自然与无为而治,后才能立足于东土,道理是一样的。不承认“与异族文化接触。”“与各种文化对话”这个事实,无异于不钻木而希骥于能取火,钻木取火是我们老祖宗的发明,火是钻木者的钻与木材磨擦生热的结果。照某些人的理论,似乎泰华社会是个孤岛,自我封闭,与周围族群老死不相往来。其实,华侨社会的外围就是泰人族群,他们的语言、行动、情绪,思维等在在影响着华族文化,而华族文化也同样在影响着它们,泰语中不少语言就是从潮州话中借移过来的,互相影响的结果才形成了泰国的华侨文化或称泰华文化,这种文化有别于祖国的本土文化和泰国的泰文化,这就是所谓的“与异国文化对话了。”也就是饶芃子先生站在科学理论的高度总结出来的:“两种不同文化交遇时彼此相辅相承,互促互动的关系,会有矛盾和碰撞,也必然会有影响和交流。他们出国以后,在中外文化的对照中,深感受到中外文化的差异,回望自己,反思自己,在回望和反思中,又进一步发现自己。一方面,是进一步认识我们传统文化中那些完全属于温馨甜蜜的成分;另一方面,又在时间的流动中,接受他种文化的影响,引发新的精神力量,这就为我们华族文学在世界发展中增添新的基因。”
饶先生关于两种文化互相撞击互相对话的理论,有人是真不懂,有人是为反对而反对。说“饶先生说‘活力往往需要外来的参照’才能导致中国文化的发展是没有历史眼光而只具有现代近见的推论,是十分缺乏全面性的说法。因此,这种理论似乎欠缺说服力。因为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这是一条不变的规律。所以,饶教授之说,是一面之词,难成立章之说。”记得在国内念高中时,正逢全民学哲学,内因通过外因起作用,正是那时学的。并以鸡蛋为例,说内因就是受精的鸡蛋──本身有孵化成小鸡的可能,而外因嘛就是适当的温度,没有内因再适当的温度也是白搭,石头永远孵不出小鸡;但有内因没有外因也孵化不了小鸡,所以内因是决定因素,外因是重要因素。证之文化的对话或撞击或参照现象,更能证明这是一条不变的规律。有人说“中华文化向外推进的主要因素,则在于由华侨逐步形成起来的本土文化所起的主导作用。”显然,他们认为,中华文化靠自身的条件去发展就够了,无需外来的参照,这不就是我们上面分析的只有内因不备外因,鸡蛋会孵成小鸡吗?说饶教授没有历史眼光,那么我们就放眼看汉唐文化吧,那时候文化气氛为什么会那样活跃呢?因为幅员辽阔,经济发达,万方来朝,使节的交往与歌舞的交流,还有服饰和西域的杂技,大大丰富了中华文化。而中华文化本身具有宽广的胸怀,像海纳百川一样有容乃大,具有可接受外来文化交流交融和撞击的能力,以及宽松宽容的环境和以柔克刚的韧性,这是内因;外因嘛,周围国家,中亚、西域、北海、南粤大地、硫球、高丽等国的文化撞击,击活了这个可以孵化成小鸡的蛋,这是外因!可惜,有人在说了“这是一条不变的规律”后,话声戛然而止,不敢进一步阐述,以免伤了谜母,自打咀巴。至此,我们可以看到某些人这“一面之词,真个难成立章之说”说别人的竟是自说自受。
我还要为新移民说几句话:
纵观今日世界,移民现象将日趋普遍且成潮流;而交通工具的迅猛进步和没有边界的传媒将使地球村的范围更为近逼。中国是世界上最具移民传统的国家,也是世界上移民最多的国家,虽然仍有一小部分持民族主义情绪的人反对移民,鄙视移民,但他们只是螳螂之臂耳何能挡世界之潮流。总体上新移民无论在政治经济文化上,都是促进社会进步的助力。再看以色列、中国、波兰等国的移民美国者,无论在科学与技术,金融管理与操纵,还有在学术界上,他们都有骄人的成绩,或一枝独秀,或领行业风骚,这是不争的事实。
八O年后的中国移民,在泰华也很多。泰华文坛,因有他们而壮大,因有他们更繁荣!泰华文坛,开始组织起来那是八十年代后期的事,回想当年再看现在,写作人多了很多,发表的篇章更多,出书累计将达近千种,算这笔账,你就知道有人是在说瞎话。
谈到移民必说海外华文文学。什么是海外华文文学?它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作者必须是海外华侨华裔或外国人,包括新移民;二、作品必须以汉语作为表达工具和载体。具备上述条件的文学作品就叫海外华文文学,此外并不具更多的门坎和限制。
近年来新加坡也跟美国一样,广泛招揽各国各方面优秀人材,包括科学学术和运动界拔尖人物,这其中更少不了文化对话与文化撞击的事例,未知在汉语创作方面有些什么进展,请新加坡文友告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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