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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華各家文選 > 陸留散文選集 > 孤雛奮翼記 一 牛車何踽踽 序幕展初章
這是泰東北部的黃土高原上。 坵陵起伏的荒林地帶，雖然林木并不太繁密但矮樹與箭竹叢生，一路逶迤而來，林雖疏而略無人家，有的只是一路起起伏伏高高低低的黃土高陵地帶。 算是寬廣的黃土大路，貫串兩邊荒林或斷石廢崗而過，它一邊自遠方遠遠而來，卻又在另一邊遙遙逶迤而去……現在前頭黃塵滾滾起處，可知前面另一處又有滿載貨物的十輪大車急匆匆而來。 查無人煙的坵陵地帶，寂寂空無人聲的黃土大路，它是半靠近路邊荒草矮樹獨行的，此際，只聽一個童子嫩音的呼叱聲，拖車的老牛，於是更是向路邊靠近了。──不久，前面奔馳而來的載貨大車，在路心直奔而來，帶起大陣的黃塵，卻又遠馳而去……但不多久，後面另一貨車，又挾帶沙塵直前而駛。 中午的陽光正照，雖然沒有風，但迫熱，黃塵也經過好半晌才消失這輛牛車，又再自矮樹叢中，轉入另一面的半馬路半人行道上行進，一雙角高挑的牛車的牛是壯大的，但卻是一只老牛了，它是馴服的，但卻只能一步又一步地踏步而行。它拖的牛車未破，但是污舊了；舊車老牛，就這樣在高陵起伏的黃土路上，慢騰騰地走著走著。 四無人家，而且也四無鳥聲蟲聲，烈陽無云，土路無車，好一幅泰東北的荒郊圖呵！｜然而，一個孩子的童音在慢步的牛車中傳出了： “娘呵，中午了，要不要歇一歇？” 車里一個少婦的無力的聲音應：“孩子，不用管娘，娘不要緊，要問你自己，太辛苦了就歇一歇吧。” “娘，亞龍不辛苦，但老黑有點脫力，該給牠喝點水，吃把青草──。” “好。歇一歇吧。媽好盼望一下子就找到廉姨呵。──亞龍，有什麼事你以後別再問娘了，你今年十四歲了呵，一切事，你要自個兒拿定主意了。” 牛車上，嚴嚴遮蓋著的破幕一角，給掀起，一個孩子擦著紅紅的眼睛攢出了；他跳下牛車，立刻把破幕又遮緊了，然後，牽著老牛，連車到一處長滿青草的地方，拍拍老牛的頸項：“亞黑，你累了也餓了吧，啃點青草歇息歇息吧。” 老牛“唔”地一聲長嘆，低下頭默默地啃著青草。 泰國東北部高原，這黃土黃沙的坵陵，正午的陽光好毒呵，孩子偷偷地窺視牛車內的娘，見她半靠著破舊書囊，像是睡著了，於是，用濕布擦著牛鼻。 才十四歲的孩子亞龍，像有無窮的精力，深林內斬出大串帶葉的青藤，把牛車上的蓬蓋整個地遮住了，又再在車蓬上延伸出兩枚竹枝，也給老牛制就一個擋日遮日的草架草棚。 烈日下的黃土路上，車雖少，但不時交馳而過的貨車，總掃起陣陣的黃塵，但不管路上來去的貨車私家車人人都為這一別致的青色牛車而矚目…… 但沒有誰知道，古舊的牛車中有個病人，而駕車的老牛是一只病牛，而管病人和老牛的，是個孩子。
二 窮途猶結客日近曼谷遠
烈日把黃土坵曬的像是一個大蒸籠，無際連綿起伏的坵陵中的黃土路，每一只貨車或轎車甚而牛車經過，總是激起一陣升騰的黃塵。 但是，遮蓋著青騰騰地，踏著笨重的牛步，慢步前進，雖然才十四歲，但亞龍卻不時自牛車中溜了下來，有時給老牛呷呷水，有時給牠一把隨走隨嚼的青嫩青草，也不時給老牛趕掉牛身上的蒼蠅或掃掉一重黃沙黃塵…… 十四歲的亞龍很清楚，娘雖然心急如焚，只想早一步到達目的地，但不行呵，娘是耐不了急行車的顛簸呵！ 才剛給娘服下了準時要吃的藥，娘又昏昏地半醒半睡了。但牛車車行雖慢，現在黃昏夕照，不多久就面臨晚暮，老牛和舊車雖然不怕攔路的歹徒，但荒涼的東北坵陵地帶，誰能保證兩邊的疏林或斷崖之中，不會攢出一匹猛獸？ 不要說是虎是豹，即使是一只野豬或豺狼，老亞黑卻是一只病牛呵！──即算只損失一只病牛吧，但是，牛車沒有亞黑，怎麼能夠成行呵…… 夕陽的光影下，遠處高高的椰叢之間，掩映的是，好幾家高腳屋的農家呵！ 亞龍再不遲疑，自車前溜下地面，緊緊地拍著老牛，傍著老牛慢步直走，──牛車上到黃陵高坡，阿黑顯得吃力。牛車并不笨重，但“亞黑”太老而且有病啦。可是亞龍有時替牠拂去黃塵，有時又替牠趕掉大頭蒼蠅，還不時不知倦地低唱： “阿黑呵好阿黑！前面蔭涼有群竹。 “還有嫩草青青色，任你狼吞又虎咽！” 待得牛車上了高高的坵陵，剛好又接著凹下的低坡，老牛阿黑可能理會得歌意吧，又一步步輕快地下坡，一點也不吃力。 黃土路邊，是有五六家高低的木屋，高的是刻有花紋的高腳屋，低的是櫛葉為頂的櫛葉屋。 牛車停定了。亞龍向在場四五位男女的佬族人行人合手禮：“各位長輩，各位安好，亞龍是帶同病著的娘親，到前面問病兼探親的。各位，請容俺們在這里歇一晚好麼？” “小兄弟，你說笑了，只管安歇只管安歇。” “俺們好久才得到一位好人客呢，別擔心，是不是走了好長的長路來的？這牛車真別致！” “最好的隔年的雨水，最好的糯米飯，小兄弟，你還要什麼只管開口好了。” 泰國東北高原的佬族人，向來是敦厚好客的，小亞龍這一謙細多禮，立刻引出在場鄉民的好心…… 夜了，各家的人都集聚在亞龍的牛車之前，油燈亮起，清水齊獻，食物盡供。甚而有人出贈萬靈藥。 亞龍的娘親略為洗刷頭臉，親向在場各人，操著純正的“佬族語”和泰語，對眾鄉民說了真誠的感謝的話，然後回頭用中國話吩咐亞龍，“這里都點著煤油燈，火柴可能是他們最合用的，拿大包火柴給他們分一分”。…… “呵，你們原來是唐人，能說我們的話，太好太好了！” “呵，給我們火柴？真的是好東西，慚愧慚愧！我們沒什麼可以回贈的…… 亞龍的娘親是清秀知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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