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 陸留散文選集 > 孤雛奮翼記


三 病牛破車前各何其渺

第二天一早,高腳屋屋主乃捷對亞龍兩母子道:“你們這病牛要不趁早治一治,恐怕牠──會在半路上倒斃了也說不定!”

亞龍道:“那怎麼好!車上的東西不值錢,但都是我父親的遺物!不能夠損失的。”

休息了一天,亞龍媽精神倒恢復了,道:“亞龍別急,聽伯伯說下去。”

乃捷道:“趕這一早,把我們種園人家的草藥,煮湯給老牛洗一洗再說。”乃捷吩咐他的小女兒把老黑牽去了。另一位乃浩把一小甕來年雨水搬上車。又有人把蒸熟的糯米以及肉脯,硬是塞到車子里……

等到老亞黑精神勃勃地縛向車前準備啟行的時候,娘南和她兄弟也駕著牛車為亞龍他們引路,“俺們到‘洛浦’分路,俺們順便探望妹子一家,她們新添了個女孩。

鄉下人家起身起得早,他們臨走時候才是早上八時來到,但仍然有人送雞蛋,甚而竹筍蔬菜。

牛車踏上黃土路,老亞黑的步子果然輕松得多了,未過中午,亞龍的牛車已趕到另一鄉鎮,娘南臨別時吩咐:“照這條大路直走,那就是有名的‘戈叻’了。不管你們去不去曼谷,總得由‘戈叻’起行的。俺們走啦。”──娘南自行駕車離去了。

稍見精神清爽的亞龍媽道:“亞龍,你知不知道?娘南她們是專門護送俺們來的!──做人嘛,你真心待人,人家也真心待你!我們只給人們一包火柴!”

亞龍歡歡喜喜,高高興興地坐到牛車車頭去道:“娘,你不是說,到了戈叻就等於到目的地嗎?這下可好啦!”

“別高興得太早。記著,俺們的剩款不多,都是娘這個病給害了的!──進得‘戈叻’別往城里或任何繁盛的地方走,俺們沒錢,俺們的牛車也只能在城外歇歇。”亞龍輕應:“娘,亞龍記住了。”回頭,亞龍就對老亞黑輕輕唱起來道──

“亞黑好亞黑,前面蔭涼有群竹。嫩草蒼翠青青色,任你狼吞又虎咽!”

──“戈叻”的名字是初次聽到了,好像這一路之間,到此不再是塵沙飛揚的涂路,而且,私家車轎車也多起來了。

但是,亞龍這輛牛車,由車頂至車棚遮滿的青蔥的藤葉,固然使人覺到新鮮而這孩子一面趕車,一面唱這麼一條很合口胃的古怪歌,一直受人離奇地注視。

也許老牛亞黑也受到歌唱的鼓勵吧,老牛拖挽的牛車,倒是不再遲滯了,平坦的路上一路輕快地,傍著路邊攢行。

“戈叻”雖是一個古城,但歷史進化,已經文明起來了,此刻,最先是汽車多起來,貨車與私家汽車頻繁來往,然後,也有“人踏的三輪車”,在整齊的馬路上出現了,馬路之上也許仍有牛車出現的,但現在,許多現代化的車輛間,卻只有亞明的這一輛牛車,單獨地使人注視。

巨廈高樓在前,戈叻城是到達了。

四 佳地新臨 茶杯有波

“亞龍,別再往前走了,扶我下來。”惶惑的亞龍,聽從娘的吩咐,搬出了腳踏,讓娘親踏下牛車。

倒也有些少閑人,好奇地圍觀了這一輛青藤圍車的古怪的牛車的:遠遠地也走來了一位警察了,疲弱的少婦扶在亞龍肩上,她來不及應付圍觀的閑人,先自捧手行了個端正泰式敬禮:

“沙越哩!官長。”

面對這樣一個面貌清秀的有教育的中年女性,警察也合手端莊地回禮。

“我們是從邊地到來探親的,官長,你能不能告訴我們,戈叻這地方,有那兒可以安歇我們娘兒的牛車?”

“你們自邊地來的?唔,城里是不容骯臟的牛車進入的,只好到此為止了。”警察面有難色的答了。

亞龍娘兒倆,就這麼地為這句“到此為止”給難住了。柔弱的少婦難過的?了兩?,亞龍趕快地把娘扶住了:“娘,你坐進車子里去吧,亞龍會找到地方安歇的。”說了,亞龍親自扶起娘親進了牛車,又親自把她扶到早先的坐位上半躺下去。

小亞龍下了牛車,正想把牛車駛走,但那位警察擺出一副嚴厲的面孔:“整潔的市容,不容你的老牛和臟車給破壞!”

小亞龍也惱了:“警察先生,你是扣留我們的人車了?──你,你憑什麼權力?憑那條法律?”亞龍口齒靈俐,是一咀純正泰語。

警察為之大聲喝:“我身為警察,我就是代表法律!”小亞龍向四面的人眾看看,大聲地操著佬語道:“大家看明白了吧?這一位警察并不是幫助人民,而是害苦人民的!我們只想找個可以停車,可以歇息的地方,但他不幫我們,反而欺負我一個外地來的小孩子!”

一時之間,人們面對警察“噓噓”之聲大作。

路邊一輛大轎車之中,走出一位官長,面向眾人問道:“事情真是這樣的嗎?”小亞龍尊敬地雙手合十為禮,清晰地道:“先生,是我們先向這位警察先生問路,探聽有沒有可以歇車的旅店,但他不幫我們,反而要扣留,要為難我們!”這次又是純正的泰語。

“這孩子說的話全是真的!”旁人七嘴八舌地證實。”這孩子的車上還有個病人!”

“那麼,有誰可以替這個不怕權勢的孩子,找一家可歇牛車的店子?”長官問大家。

“找亞侖!找大墻角亞侖的店!”......

警察端正肅立地向著長官,長官倒是溫言地勸了他:“對窮人家的婦女小孩,有該幫助的地方,應該盡量給予幫助!記住這句話,你可以走了。”

小亞龍的牛車,終於由個有心的人指點,找到一處僻靜的陋巷巷頭,老亞侖就住在這兒,這兒的旅店不大也不小,它就叫做“亞侖旅店。”

五 初到戈叻城 連串苦雨凄風聲

牛車徑自駛到這僻區的旅店門前,滿臉皺紋而頭發灰白的老亞侖趨前接車。小亞龍迫不及待地問:“你是老亞侖?我們娘兒是住店的,每天多少房金?”

“小哥兒,老亞侖希望有正經人來往,你長短住都成,五十銖或二十銖俺不計較。”老亞侖這麼說,亞龍媽已經掀開布簾,小亞龍急忙上前放下腳踏,扶娘下車。

“俺們打自邊地而來,千里投親,老亞侖,請先給我一個房子歇息。”病容滿面的亞龍媽喘著說。

“房子都是打掃得干干凈凈的,茶水現成,先歇歇最好。”老亞侖在前,小亞龍扶著娘親在後,進了旅舍客房,病人躺睡在床上,嗽了口歇息。

亞龍不待吩咐,先把老牛牽到空地休歇喝水,然後箱箱囊囊,把一些東西都吃力地搬進房子。

亞龍媽頂不住,急喘中又服了藥,小亞龍像哭的聲音說:“娘呵,您又吃了醫生吩咐不許多吃的藥了!您一路上離不開它,現在到地頭了還是要服用它嗎?”

“孩子,娘聽你。以後不吃了。”

上了床位,亞龍用溫水布替娘揩了上半身,再把兩個大熱水瓶都裝滿了滾水,鮮奶也沖了半杯,讓娘在他手上喝了。

“孩子,你太累了,你爸在日最疼你,若他知道你累成這樣,他會怪我的!”

“娘呵,您是孩兒唯一的親人了!您的病,孩兒若替代得了......”說到這兒,兩母子都嗚咽著不能出聲了。

老亞侖在一旁看得也是眼眶濕濕的,眼見小亞龍服侍了病人,又再管顧老牛,同情心大起地問:“小兄弟,你娘該問一問醫生才對。”

亞龍愁容滿面道:“亞侖,不瞞你,俺們還要再趕路,但旅費所剩不多了。”老亞侖為之默然,但內心暗自打著主意,房租嗎,即使每天付個廿銖或十銖,俺都不曾生嫌的!

但到了當夜,病人喘得厲害,而且有很痛苦的形相,不過卻一味強忍,小亞龍只好把醫生的勸告付之一邊,把那急救用的藥給娘再次服用了。

但沒有用,安靜不多時,到天亮前後,病人又再發病,而且病勢更兇,小亞龍只好再把親娘的急救的藥,又再次給娘親服用了......

第二天,老亞侖代作主意,給亞龍請了個相熟而又高明的西醫師來了。

聽診器細聽了好半天,更問了不少話,倒是給了好些藥,私下卻對亞侖道:“得送入大醫院。”但到底還應了亞龍要求,打了針。醫師走了。病人是安靜了,舒服了,叫住亞龍道:

“亞龍呵,恐怕要找廉姨,得由你一個人前去了,小亞龍一聽,悄然轉過頭,但眼淚卻大滴大滴地滴下來了。”

柔弱的少婦曾經是夠堅強的,但幾月前鴛鴦折翼,這是個太大的心理打擊,雖是滿臉病容,但充滿慈母圣潔的光輝。

六 天堂自有路 嘆山長水遠

亞龍站在床榻之前,埋首於娘親胸懷之中,無聲的啜泣,滿個房間盡是哀痛的氣氛。

“阿龍呵,你聽好了!”病人強打精神,柔聲說道:“娘若離開你,雖然心痛,但娘是要到你爸那兒去呵,娘反而心喜。娘離不開你爸,你爸也離不開你娘。孩子你別哭,娘跟你爸在一起大家都會快樂。──只是太苦了你啦,娘對不住你。”

停了停,慈愛的聲音續道:“阿龍呵,您聽好了!你是你爸你娘的心肝寶貝!你也是俺們唯一“希望”所在呵!娘不在,你該自行奮斗!你要永遠記得,你是你爸你娘的好男孩,別讓人看不起呵!”

一陣急喘,讓兒子一陣推揉之後,變弱的聲音又轉強了:“交你姨母娘廉的信,信封上有詳細的地址,記得要“親交她本人”!還有你至親的親人別放在心上,不見也罷!箱囊中都是你爸親筆遺著,別損壞了!”

病人瘦弱的手摸到亞龍發上臉上,突然一陣哀聲:“孩子呵,娘并不是梟心舍你!”話到這兒,兩母子同聲啜泣,兩顆心如受割刺。

“廉姨只大我四歲,她讀到我的信一定會照顧你,我和她情同手足──想不到你爸一場急病會舍我而去,而我現在又要離開你,孩子孩子,別哭!你爸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別忘了爸平日的教訓呵──”喘息著,再吩咐:“娘要到爸那兒去。但孩子,娘會時刻在你身邊!”又一陣的急喘......

醫生雖然再來,打針讓病人不再辛苦,──但到了下午時分,病人安穩地永遠休息了。亞龍交出全部的千多銖,由亞侖代主持喪事。

本來以為到“戈叻”以後,就進入坦途,會很快找到所要找的人,然而娘親的逝世,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是個大大的打擊呵,唯一的親人娘親謝世了,從此,通天下竟無一個親人了!

日落西山時分,黃昏寂寂時分,小亞龍總是到火葬他娘的古寺邊呆坐。要不,就是回到他們來時的舊路呆望,往往一坐就是小半天。亞龍瘦了,聲音也啞了,十四歲孩子欲哭無淚的情況,也逗得孤老的老亞侖,痛流酸淚。

感念老亞侖親切的照顧,亞龍在這個“戈叻城”留下來,做了“亞侖旅店”的小伙計。

每當火車或長途客車到達“戈叻站”的時候,能言善道的小亞龍總招到生意,然後駕著亞黑拖的牛車,送客住店,以後,行李多的或帶著貨件多,農產品多,或者年老的人客,都做了亞龍的主顧。佬話,泰語潮語亞龍全通啦。亞龍的小伴也有了,他們幫他做生意,老亞侖從不慳吝給他們零用錢使用,餓了時也管他們的飲食,──遭逢不幸的亞龍,居然硬頂起來,成為“亞侖旅店”附近的小名人,老亞侖很疼他,他交還辦喪事的余款五百銖,無疑,老亞侖是代墊了......

七 茫茫入人海 孤雛歸何處

這天的晚飯之後,亞龍找老亞侖談判:

“老亞侖,我娘本來是帶我到曼谷探親的。”老亞侖即刻應:“你本來就該早一點到曼谷!可是,你的旅費夠不夠用呀?你是不是說這個?”

“旅費夠”。亞龍應,但亞侖不由分說給他三百銖:“出門人旅費應該充足”。

亞龍感激地道:“老亞侖!亞考和亞南雖然年幼,但俺們商量好了,他們既幫忙你,也跟你學生意。老亞侖道:“好呀!這是對大家都好的好事,他們兩個我可以按月發薪金,每月有盈余還再發紅利!”浪童亞考亞南同聲嚷道:“干!我們會賣命去干!”

亞龍道:“連亞黑和牛車都留下歸大家使用。但是,唯一條件是不要累壞亞黑,讓牠做到死,就挖地埋了牠。”老亞侖道:“我答應并給保證。”

亞龍道:“也請把空置的閣樓,安置我爸的遺物。找到親人,我發誓一定到來起回。”這一次,老亞侖連同亞考亞南全都開口:“俺們保證!放心,你的東西一百年也好好地受到保管!”

會議到此結束。但是,往後差不多十天的時光,亞龍把牛車帶來的全部文件都檢查了,不必用的全擱下,必須應用的亞龍全部帶上了。老亞侖有點稀奇的問:“亞龍,這全迭的書本和成堆的冊頁,你真的全看得懂?”

小亞龍笑笑地應:“我爸是個很出色的教師!何況這些書籍中,有些是我爸和我娘親身教過我的!”說到爹娘,亞龍很有自傲的神色。

老亞侖不由的對這個唐人家的小孩,重新有了另一番的認識。但這個好心的老人仍然千叮嚀萬叮嚀:“怎麼說你仍然是個十四歲孩子,如果到曼谷找不到親人,亞龍呵,你得隨時回來戈叻!”......

拜壹一早,亞龍背了個布包,他買了下曼谷的火車票,怏然地作別了送車的亞南和亞考,自個兒找了個三等位的臨窗的座位,坐了下來。亞龍自己提醒自己道:“亞龍呵,娘急急地要自己尋著老亞姨“廉姨”,你得尋到她!并親交娘親的信,你不能誤事!你絕不能誤了娘親的事!”

緊一緊腰身:亞龍腰上,不但帶著幾百銖的現款,而且,重要的文件和預要面交的信,都緊緊地扎縛在腰上呵!

火車站上人潮漸多,三等位的車座間,搭客也越來越多了,終於,“丁丁”然車鈴響處,火車,“鐵拓鐵拓”地響動了,鐵輪在鐵軌上開行了。

亞龍憑占著車窗遠望,古寺那尖尖的佛塔,古寺邊旁高高屹立的椰樹,那兒正是亞龍娘親骨灰的所在呵!──七個月之前,父親急病身喪。然後是娘親病倒,娘親迫不及待地帶他遠行尋親,想不到娘親又在這兒故世了!

亞龍眼眶之中,只覺濕漉漉的,不由的伏下身去,借故把眼淚印在衣袖上。

車座間已經坐滿搭客,對面是一對中年夫妻和一位落拓般的漢子,但和亞龍同座的,卻是一個又抱又帶的三子之母,以及大堆雜物。

八 俠骨天生成 片言透真理

小亞龍再次細心地,看看他自己另紙標寫的兩個地址:一個是“柴珍X路X號廉姨”。另個是”挽甲巫大街XX布店廉姨”。娘親唯恐親子為難,一共寫了兩個最可靠的地址,并且中泰文并列,他這另紙是恐怕遺失,自己另外照抄的。

火車上同座同列之間,一母帶同三子的婦女,張羅小的讓其入睡了,又張羅香蕉給兩個大的。說是大的:那是約十歲和六七歲的男孩子。十歲的大男孩把蕉皮隨手丟出車窗,吃了蕉就站住,大車窗的中間,忽然一口唐話直嚷:呵,飛機!飛機!”

“呼呼”聲間一架直升機自車頂掠過,但那男孩子一時的魯莽,碰觸到對面整潔的中年男人了,他“雙眼突睜”作了一個嚴重的抗議。男孩子一驚一嚇,亞龍把孩子拉過去,拉近自己這一面讓他站住了自己這面的窗口。“小弟弟,你應該溫文一點。”由於孩子說了唐話,他也以唐話和他交談。

火車,”嗚嗚”然地開行了。

這一列車座之間,立即分成“中泰”兩派,由於三子之母也再三以唐話向小亞龍致謝。但中年兩夫婦,卻連串的“泰語對白”。這雙整潔的中年夫婦也滲用一兩句英語,顯然對眼前這現成的“泰中友誼”表露了輕蔑。

火車隨而奔出市外,車軌轉軌處一跳一突之間,三子之母的雜物“嘩啦啦”跌倒下來啦,它滾了一地,也滾到別人的位子上來啦。“看看!俺的鱷魚皮鞋,看到沒有,看見沒有!”整潔的中年人操著泰語大嚷。

三子之母只好用最謙恭的泰語,再二再三地道歉。可是,“噠”一聲響,又一件玩具車在人前跌出,盛氣的中年人一腳把這件賤價的玩具車踢飛了,這“啪”一聲響聲中,兩個小男孩受嚇有點悚然,熟睡中的女嬰也“哇哇”驚醒啼哭了。

兩夫婦座位外側,另一位工作裝的男人口操泰語仗義執言了:“這位!人家并不是有意的,而且,這兒是三等車座呵!”

像是紳士的中年人盛氣地站起:“你這是說,是俺不對了!”這兩個大男人都是純正而又斯文的泰語對白,但卻都各具點點兒的火藥味。作為妻子的改以英語發言:“在這些嘈雜的地方發性,你是自損人格了!”她當然想勸勸自己的丈夫。

“畜牲!全是畜牲!”那料這中年男人又發性恨恨罵出這麼一句英語,自以為無人懂得英語。

亞龍為之忍不住了,他娘親和父親認真親教的中英泰三種文字都具有基礎,亞龍忍不住這類閑氣和侮辱,把讀過的英語會話流利地發言了:“隨便罵人畜牲,先生!你不覺得自己失禮嗎?”才十四歲,有教養的亞龍的發音是純正的英語。

自以為是“上流社會人物”的兩夫婦一聽,陡然一驚,作為妻子的更有修養,立刻莊容對亞龍以泰語致敬:“小兄弟,謝謝您的教言!謝謝!謝謝!”

九 人潮像是狂潮 鄉近情怯

衣飾入時的中年男人也迅速立起,迅速以泰語謙然道歉:“我沒經思慮,沖口而出,小兄弟,對不起,對不起!”

小亞龍到此也改容以泰語回敬這兩夫婦:“我只是一個中國小孩,我也說了不應該由我說出的話,很抱歉!很抱歉!”

除了這三個當事人之外,車座間誰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故:而且,火車剛剛到站,這兩位斯文的夫婦,匆匆然捧手揖別,匆匆然下火車去了。

“小兄弟,你的英語很好呀!但是,剛才他們說了些什麼呢?你又說了什麼了?干嘛他們對你像是很敬畏似的!”這男人身上穿的像是工作中的工作服,一口唐話在窗前的座位上坐下來,滿面溫和親切的神色。

“也沒有什麼,俺們學校時時有外語辯論比賽,我娘我爸,可全是有名的老師啦!”──提到了娘和爸,小亞龍眼睛只覺濕濕的,心頭有驕傲也有一陣陣痛。然而,車窗外山林,路樹盡向後面倒,亞龍忽地又想起此一遭之行也,本是母子倆相依而來,那料半路變成孤零仃,心里一陣疼痛,又再次轉入前路愴惶與渺茫的感覺......

火車,過了一站又一站,這位很有正義感的泰人叔叔,未久即下車去了。

時光,慢慢地轉移,過去了......

火車,漸漸地進入曼谷市區,底下鐵輪雖然仍是”鐵拓,鐵拓”地作響前進,古人名句有句“近鄉情更怯”,亞龍正是這個情形,一方面,人地生疏,他怕找不到這位急於遇見的娘廉:另方面,他又怕見到這位必須一晤的娘廉......

忡怔間火車駛進”華南峰”總站,亞龍檢點一下腰帶和包袱,他幫著三子之母帶抱著雜物,一同走出火車總站。

娘廉的柴珍的地址,還有“挽甲巫”的住處,在“亞倫旅店”時候,他已經就跟其它的曼谷旅客,打聽得一清二楚了,幫著兩個男孩坐上三輪車之後,亞龍信步踏出大曼谷的馬路。

“戈叻”已經在所經歷的市鎮中,顯得很繁盛了,但現在,走出曼谷火車總站,只覺到處都是人潮,到處是匆匆來去的車輛,很緊張的大曼谷呵......

深深地作了幾次深深呼吸,憑他在亞侖旅店所聽到的知識,他深深地警惕自己:鎮定!要鎮定!──其實,才只是十四歲的孩子,而且獨身初到陌生的曼谷,心頭的緊張,假如真的是弦線,這心弦也真的是可一繃即斷。

亞龍倒是想要和別人一樣,喚了三輪車,直到他所要到的地點“晤見了所要晤面”的人。但是,他多少也秉承了他父親的天賦,對他娘親的一家,有頗為憎惡的絲絲陰影。況且,他唯恐把身上攜帶的現款,無謂地消耗。

亞龍雖然一路觀望一路走,一路走但也一路在內心作著謹慎的驚惕:“曼谷,人們都說,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呵!”

十 皆言世途險 此處獨逢春

亞龍沿著人行道上面,信步而走,“戈叻”那個陌生的城市,小亞龍也終於堅強地生活下來呢!他也有這一份信心:不要露出些須的”鄉村人的土巴相”!但是,卻要謹慎而省儉地,弄清楚這個曼谷,人們所說“人吃人的曼谷”!

未久,自總火車站的“華喃峰”,小亞龍來到“這兒那兒”全說著“唐人話”的唐人區──耀華力路。好多“漢字”的招牌啦!小亞龍有點慌張的心緒,總算安定下來了。

跟別的唐人亞叔一樣,在一處橫街中,一攤“又是唐話又是泰語”的辣椒飯攤上,在許多個大鍋或大鐵盤間:什麼雞哩,魚哩,牛肉或豬肉的“辣椒經”間,他要了一樣“經雞”,(白米飯上澆了辣椒雞的便飯)亞龍不和別人一樣爭著椅子圍桌而坐,亞龍雖然站著吃,但吃得很香,他胃口很好,小亞龍卻不肯多吃,“盤纏”,有花出去的而沒有收回來的呵!他應當儉!應當省儉! 不過,小亞龍到底仍然跟別人一樣,飯後也叫了一杯冰凍的“霜水”,美美地喝起來。然後,他把一頁廿銖幣跟別人一樣還賬。居然只算辣椒飯“七銖”的飯費,“霜水”并沒算錢。

然後,倚仗著一個小顧客的身份,小亞龍恭敬地向飯攤老板問道:“阿叔,請問你,到“柴珍”去,該當怎樣走?好心腸的辣椒飯頭家,也以唐話答道:“要走路,那好遠呵!但你只要到上面一個站,或下面另個車站,任何一個站等到×號或×號的公車,只付兩銖的車票,就可以到達“柴珍”了。

小亞龍舉止伶俐有禮,即有旁人給他補充:“你買了車票站住車前,可問駕車司機或是賣票員,懇請他們到站時通知你,提醒你。”立即,又有人說出“柴珍”地方的特征,幫助小亞龍記認:“到了柴珍地方,總有許多人下車的!”

“謝謝!謝謝頭家,謝謝大家!”小亞龍合手誠摯地向眾敬禮。然後,緊一緊腰帶,又緊一緊肩上的小包袱,趁時光尚早,趕緊踱到有很多人圍住著的車站待車。他也不忙著搭車,先合十向人敬禮求問:“亞侖,這部車是不是到柴珍去的?”──“亞叔,到紫珍是不是也可搭這一線的公車?”......

小亞龍的溫文有禮,人人都愿意對他指點。然後,謹慎的小亞龍才等著一輛不太擁擠的公車,他趕緊上車......

下了車,這兒正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柴珍”。再看一看那另紙寫就的字條:“柴珍X路X號”。小亞龍摸一摸腰帶,再摸一摸肩背小布包,他看到前面有個少年,好心地牽著個老婦走過馬路。

亞明緊趕幾步,追上那位肯對人幫助的少年人:“丕(哥),這”×路”,您可知在什麼地方嗎?請您指點。”

“呵『X路嗎?就是前面彎角的地方。”那位肯幫助人的十六七歲的少年微笑地,以泰語響應,并應手勢作了顯明的說明。

“丕(哥),謝謝您啦!”亞龍給他一個誠敬的”合手禮”答謝。亞龍再急步趕到那彎角的地帶,然後,再細細地查閱”X號”的門牌。小心眼兒有點點慌張的。

十一 人海波浪惡 雪中誰送炭

亞龍再二再三地詳核門牌號碼,驚喜地出聲:“對!不錯啦!”正要挖取腰上帶著的娘親囑咐面交的親筆信。

但是,一個老婦人自屋子里出面了:“喂!你干什麼?”亞龍合手為禮:“請問,這兒有一位『廉姨』嗎?有信件囑托交給她,請問老人家『廉姨』在家嗎?”

“不在不在!哼,廉姨怎會有你這麼,這麼一個鄉巴佬的郵差?站遠一點兒!”老婦人的泰語中滿是火藥味。但小亞龍仍然朗聲言道:“遠方有人托信專交廉姨!”亞明再次對這家看是住宅屋,對這家人家中的另兩三個人朗然說道:“請通知老廉姨,我是帶信,并帶話要對老廉姨說的!”

“不聽不聽!俺們這兒沒有人叫“廉”的!”這個出面的人仍然冷聲冷語相對。──”好!俺傳話傳到了!老廉姨的確有這麼一張信,不接是嗎?這可是你們的事啦!”小亞龍再大聲說了。

小亞龍回頭就走。但似乎,屋子里有個責備的話聲傳出:“您怎好對個專來送信的人,這麼惡聲惡氣的!娘廉要知道你這個態度,可能,立刻再送你回鄉下去了。”

小亞龍忽覺內心一動,步下一遲疑,可是回步一跟看到這老婦人又猜疑,卻又帶著惡意與兇形的臉,一跺腳,決然離去了,小亞龍跟他父親有個相同的地方,那便是:決不容許人們,把”好心當惡意”踐踏對待!

當晚,小亞龍便在這個”柴珍”地方,某座開庭廣大的古寺,拜了拜,作為祈禱。胡亂在寺邊檐下,納頭就睡。由於疲困,倒也睡得安穩甜酣。

但夜半,卻給巡夜的僧人喝醒了:“這兒不是給浪童亂倒混睡的地方!”小亞龍求告地道:“我是投親來的,但投親不遇,長老,我無處可去,就讓我安身這一晚吧。”小小年紀的亞龍,總算不曾被逐。

但第二天,那“X街X號”的住宅,亞明巡視間發覺昨天的那位“惡婦”仍在,只好決然離開“柴珍”。──小亞龍不是那類有頭沒尾,見難思退的人,輾轉之間,他在旁人幫助之下,又尋到另一處”挽甲巫”的地區來了。

“挽甲巫大街,XX布店”,但很不幸,小亞明走遍整條大街,就是找不到一間“XX布店”的店址。

經過再二再三向鄰近的人詢問,然後方才得知,“XX布店”已經在多年之前,自行停業了。而娘廉這樣的女主人,卻沒人知道她的去處。

才只是十四歲的亞龍,只好憑他十四歲的心思,應付眼前這一難關:他買了好幾份的中文報,寫了“代郵”,投寄中文報的”服務版”,“代郵”寫上了娘廉的名字及中泰地址,告知信件的事,也列上他的臨時地址。

亞龍臨時的地址,是一處古寺,伶俐的亞龍是懇求了寺中的”亞曾”(寺中的某一長老),請求夜里給他寄宿:“我娘親是在探親途上亡故,我是千里投親不遇,無處容身的呵!”“亞曾”為他的真摯的說詞所動,容納了他。

但是,亞龍天天查看各華報,卻沒見有那一家把”代郵”給刊登出來。

十二 市井多英豪 枝棲一言得

因為守伺華文報的“服務版”與“代郵”,小亞龍對這個”唐人區”的耀華力街,總算有點點認識了。

這天是星期六,他照舊光顧了橫巷那一攤辣椒飯攤,吃了辣椒飯,他付還了飯錢之後,小亞龍懇求了飯攤老板:“亞叔,請給我一份端盤及洗盤的工作好麼?亞叔,我投親未晤,只求有三餐飯飽肚便可。”

飯攤老板親見這孩子向他問過路,兩天來有點含淚地到攤上用餐,態度斯文而顯見憂愁,因而問道:“我看你讀泰文報也讀中文報,中泰兩種文字都懂,可是你太年輕啦!是否真的尋人不晤了?”

茫茫人海,誰處兒家?亞龍被這一問,眼淚差點直滴,但亞龍倔強地強忍了,啞聲地點著頭。

“好!我答應你!你只管端盤子就好──肚子餓了,你盡管吃得飽飽的!”辣椒飯老板一口答允了小亞答的請求。

小亞龍孩子氣的臉上立刻添上歡欣的光彩,也立刻把內衣的袖口卷起,卷得高高的,立刻便自腳手快的飯攤老板手上,接過裝滿辣椒飯的盤子,迅速地分發到各個人客的面前,而且,自動地給人客們再端上“魚露罐”和“辣椒醋”俾應他們所需的。

有個老人家在飯桌之前丟了食匙,他不待吩咐給他另補上了。同桌另個人客接過老板百銖幣找贖回的鈔票,隨便向衣袋一塞,卻有一半截露出口袋之外,亞龍提醒他阿伯你衣袋的鈔票快丟到地下去啦!人客“嗯”一聲報了個感謝的笑,塞好鈔票走了。

然而。小亞龍也見到個十五六歲的大頑童,貪婪的眼睜注視那搖搖欲墜的鈔票,受到亞龍這一攪,把惡狠狠的眼睛,改而怒視了亞龍。

第一天“上工”便碰上這樣仇視的眼光,亞龍內心為之一凜。但是,工作忙著呢,亞龍來不及分析這個仇視怒視的眼光,他又忙碌著端盤的工作了。

眼見生意奇好,整潔的盤子不夠裝飯啦,未待吩咐,亞龍立刻偷空,把大疊有著剩飯的臟盤,快手快腳地先洗十多個出來備用。一邊端盤又一邊洗盤,工作做得辛苦,但是,卻也受到老板眼光的贊許。亞龍感覺到愉快,孩子氣的臉上露出單純的歡快......

來到陌生的帝都大曼谷,雖然單個人,但是,古寺長老默允他暫時在屋旁棲宿,最少,亞龍具有個“托足”之地了。而今天,第一次有了工作,而且上了工即刻干著工作,干著工作也并且受到老板的稱賞。

懷著愉快的笑容回來投宿的古寺,手中拿著一份即天的華文報,那是有位顧客舍下,由他拾得的......

然而,有一場麻煩來到了。

十三 初闖江湖道 遇虎是歸途

亞龍拿著報紙,歡快地在回歸古寺的歸途上,有個眼露怒光的浪童攔住歸路:“小雜種!你壞人財路,你該死十次!”

小亞龍溫聲軟求道:“我不知你說什麼,但我們互不認識,無冤無仇的......”浪童怒喝:“誰說無冤無仇!你壞人財路!!除非你每天獻上四十銖買平安!”

這浪童個子雖矮,最少是十六七歲了,正是一個“不良少年的年齡和典型”:大拳頭作出一個拳師的候待出拳的攻擊之態:“說!每天四十銖!這補償,公道不公道!”

兩次提起“壞人財路”,還有這無端起釁的惡相,小亞龍想起了:那是飯攤上那個惡少年!那個把眼光,注視在人客半露口袋外鈔票的大浪童──但仍然,小亞龍好聲懇求:“也許是我無心之過,我只上工這麼第一天,而且,我的工是只供吃飯沒有薪金的!”

“放你媽的狗屁!做工不拿錢?俺才是拿錢不做工的!”惡少年的粗口引來了亞龍身後的人眾,但惡少年惡語傷到亞龍娘親,亞龍也動怒了:“俺們山巴人,不是可以任意欺凌的!──”

話猶未了,惡少年一起沖拳直搗面門,好得亞龍身子靈俐,半個身子一側讓開了。

“媽的小雜種!”十六七歲的浪童又另一起左拳擊出,十四歲的亞龍并不瘦弱,但較之小胖的十六七歲的不良少年,大小之比差得多了──

但情勢危急中,亞龍靈俐地迅向地下一坐,擊出的左拳掠過亞龍的發梢去了。

亞龍拍拍屁股上的塵沙站起臉露微笑道:“俺們交個朋友,明天你吃“經飯”,俺請客,好嗎?”──但“嗎”字未完,一個飛腿又踢到了。

這下,亞龍惱了,喝:“你講不講理?三次打人,俺忍了。辱人父母,俺小龍也有火氣的!”仍然是趁亞龍發話間隙,惡少年雙手合抱,要硬生生拿住他,再使用腳蓋硬擊的毒著──但這次,亞龍讓是擦身讓過了,但亞龍左手肘頭回身一擊,這小胖子的惡少年,“喲”一聲痛呼,踉蹌退了兩三步。

亞龍矯健的腳步,亞龍輕靈的身腰,這不是一個可以欺侮的鄉巴孩童,小胖子那面踱出另個十七八的吸著半根香煙的少年,原來,這小胖并不是單個人到來攔路的。

“每天交出四十銖錢,這場打架傷人的事,俺們“五虎”不和你計較!鄉巴佬,你每天交出四十銖錢,俺們五虎保護你一身平安!”

面前這另個十八歲的,拿來和十四歲的亞龍比,更加是天差地遠了!何況這個新出面的人神態鎮定,顯曾經打過多場的仗了!

“你們不講理!”亞龍大聲直嚷:“要勒索嗎?休想!要命嗎?倒有一條!”小亞龍氣虎虎地,不顧一切地直嚷。

新出面的這個擺出了“打手”的型格:“命嗎,俺們不要,看在你也是個小好漢面份上,給你一頓教訓也算啦!”

“虎街五號,算啦!專欺負山巴小孩罷哩!”亞龍身後,突然也挺身走出另個少年。

十四 腦靈心活 一足定江山

小亞龍側身急退:後面這位聲援的,居然僅是一面之見“柴珍”市上問路給指路的少年,小亞龍才覺內心一詫而又一喜──

對面惡少冷聲一笑:“柴珍之獅,你是否要插上一手?”

“不關我事!我怎會插手?但說真的,惡街五虎,你們是不是真的專欺單身的山巴人?”被稱“柴珍之獅”的,不卑不亢的回應。

冷面的惡少年再次冷笑:“你要打不平?好!你上!兩個斗一雙!”

小亞龍奮然而上!“不講理是嗎?任意欺人是嗎?──好!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這兒是不是沒有你們兩人的事?小胖子,好漢做事講利落,夠本事的,跟我來好了!”

柴珍獅冷冷看他一眼:“人家是出名的打手,身經百戰,你,你行麼?”亞龍道:“我頭一天上工當了小伙計,我只不過勸個人客把露出口袋外的錢收好罷了,他就一口咬定“破壞財路”,我嘛,不行也得行啦!”

冷面人目視小胖子:“人家擠出話來哩,要找你單打獨斗哩,小胖,你怎麼說?”小胖子把上衣脫了摜在地上,兇霸霸地道:“山巴豬!山巴小子!這回,俺要你在床上躺足一個月!”小亞龍雙手亂搖:“要打架嗎,說清楚才打!──俺輸了,盡出所有,每天奉獻四十銖,但俺是要勝了,是不是陰魂不散仍要天天找事找碴?”

“山巴豬!俺答應你”小胖子一臉惱色:“俺每日只要四十銖的奉敬!要打得俺叫饒,叫俺服輸麼?做夢,但答應你,過得俺這一關,惡街五虎再不找你──柴珍獅,你滿意了麼!”

“俺不會斷人財路!但四十銖不太多麼!每天廿銖足夠你開銷了!”柴珍客人有意替亞龍開脫,但亞龍冷然踏步而上:“是好漢就一言為定!來啦,挨打的人來了啦!”亞龍上前挺身屹立,一副不屈的神色。

小胖驀地腳發拳到,志在必得,但亞龍靈俐地一側身再低頭,全避過了。小胖以為好欺負,腳再踢發了,拳也連環地直擊,不想小亞龍靈活的身子一蹲,躲過雙發的拳腿,但也站起更不慢,只聽他一聲叫,低腳的膝踢出,足尖對著對方脛“噗”一聲響,小亞龍連足帶鞋踢中的正是小胖子的小足脛。“喂!”小胖子痛的直坐向路面,抱著足脛“痛”的入肺入骨,卻再也站不起來了:“噢噢!”微哼。

小亞龍笑笑。“柴珍客”也笑笑。只有冷面客面色死沉:“死人!”但小胖子卻任是怎麼拖也起不了身,只是死抱著膝脛骨賴在地面......

這兒“柴珍客和亞龍邊行邊談:“你果真找不到你所要找的人?你要這麼樣一個人流落在這曼谷?──唔,看你的身手,真的學過拳?真的下過苦功,拜過名師?”

“俺們北部邊疆,斗牛以外,斗拳是平常不過的!俺們鄰家三兄弟都踩三輪車,但三個都是名拳師!”亞龍漸次傾訴了心事。

十五 藏蛇臥龍 曼谷是帝都

這位“柴珍”來人究竟仍然年少而熱心,說道:“這位胖虎你根本不必怕他,他也絕不是你的對手,但那個冷面人,曾經因劫案而傷人,這個人你必須當心!我家在“柴珍”,必須回去啦,你自己當心!”

亞龍既感激又誠懇地道:“柴珍那兒,要煩勞你留意一下了,我千里投親,要晤面的人就叫“廉姨”呵!”

“好,我答應替你找一找。咦,你叫亞龍?──我嗎,好事的人叫我“蒙功王”,算來我們是“雙龍”啦!有機會我會幫你,讓雙龍斗一斗那惡街五虎!”

“亞龍只是我的簡號,我父親叫我別忘了我是中國人,他給我取的名字是“龍種”──我暫時在辣椒飯攤幫工,到市心來時,請到那兒找我好了!”

“蒙功”的泰語也即是“龍”,這兩龍互相捧手道了珍重辭別。

這里亞龍特地買了鮮花串,特別到“亞曾”的佛房中敬佛,由於亞龍執禮甚恭,不用吩咐,早晚都向各處打掃一次,因此很得這位“亞曾”(長老)的歡心,住處也自破室中移入內面了。

這是間小小的儲藏室,但蚊帳被褥俱全,亞龍為之大喜,就著電燈之下,他再次打開父母親特地給他學習的課本──且第二天,阿曾越看越覺這孩子可愛,第二天就給他潻置一張舊桌,一盞不太高的電燈。

大曼谷華文報似乎沒什麼“服務版”,亞龍“代郵”的信寄去多天都沒有消息,亞龍突然自覺膽子大了,他乃轉向別一個版位:“文藝版”的編輯投稿。

這一晚,他參考他作文堂“貼堂”的作文“寫稿”。辣椒飯攤的工作,解決了他“吃飯”的問題;亞龍自思,稿子若能刊出,賺得稿費,那麼,零用錢也解決啦!

夜靜正好寫文章,但是,有個斷斷續續的呻吟聲,總隔不多久就傳出來了。亞龍寫文章正寫得入神,不想讓別的閑事打攪他的作文──由於全神傾注,自己的命題符合自己的心聲,六七百字的文章終於寫成了。

亞龍為之心得意滿,伸個懶腰,透了口氣,但是,那個抑制著的呻吟聲,又低低地清晰地傳到了。呀,聲音好像來自他前些天住過的廢室空房!

除了暮鼓晨鐘,“咚咚”然與“丁丁”響,還有長老們早晚課的誦經聲之外,古寺本來是靜的,現在過了午夜,古寺是更靜更靜了,亞龍想起寄居佛寺,或偷竊或火燭,他都有著一種不容退避的職責,於是拿著手電筒,悄步向後面查視。

雖然是禁聲輕步,手電筒在手卻不敢掀亮,但是踏到空房時,突然亮出一道強烈的光,當面直照......

三節電池的手電筒的光,那是奇亮奇光的,它射在亞龍頭上臉上身上。“請熄了光呵”,亞龍懇求地說道:“這兒本來是我的宿處,前天才搬出的”。──來人果然把手電筒的光移注了別處,原來這個人是個滿臉病容的漢子,他把虛掩的房門打開。

十六 有心唯結客 無意竟援虎

“坤亞(親愛的叔叔),我是聽見了呻吟聲才起來看看的,你有什麼事嗎?亞龍細聲問。

“坐下來!別多事!”灘子蠻橫地喝叱。

“坤亞,我是投親不遇,才到這兒寄居的,說起來我們是同一身份呵!”漢子不應,只把眼光投注了他的一身!

亞龍只站不坐:“你身上那兒不舒服呀?要不要給你弄點熱熱的菜,或是冷白開水?”漢子還是搖搖頭,有著強忍痛苦的神色,但卻把嘴向地板上一翹;地板上放置著的是一瓶大缸的某嘜柑水。

“俺什麼都沒有,就是肚子痛得難受!”倔強的漢子終於說話了,手中手電筒的強光,也自亞龍臉上移開,改投向壁角了,可能是肚子痛得難忍,這人拼命把雙手向肚皮上緊壓。

“肚子痛是嗎?唔,你不是肚子痛,敢情是胃病發作?”亞龍再問:“是胃病發作不錯吧?”亞龍道:“要是頭痛,擦點什麼金杯油,喝點熱茶或者有效。”

“住口!坐下!”漢子冷叱:“什麼油俺都不要!就是不準多嘴,也不許離開!”

“不準離開就不離開!但你要是胃病胃痛,高壁上有個籃子,看見嗎?”亞龍說下去道;“原先我就寄歇在這兒,到“亞曾”允許我搬入內院時候,這籃子掛得太高無法拿下,那里面有我娘親留下的止痛藥片,要不要試試?”

病容滿面的漢子像有點相信了,亞龍道:“我才是個小孩子,俺們又素不見面,你該相信我不是害人的人。”漢子像是疼得難受難忍了,於是踮多起腳跟,伸長右手把高墻上掛著的籃子拿了下來。

“打開那個方方的鐵盒,里面有幾個小罐,其中有一罐寫著”拔懈“(止痛)字樣的就是了。它是不能治病的,但卻能迅速止痛。”

漢子個子不大,但身軀高瘦而又結實,他不聲不響旋開罐蓋倒出藥丸,連服下兩片,更舉起特卡號的汽水,骨吞吞地狠狠地灌了下去──

或許是心理作用,也或許是藥性功效,不多久,病容以及痛狀的漢子,愉快地嘆了口氣,彷佛病痛離身了。

“明天,”我得早點上工,讓我回去補睡一覺行嗎?”亞龍溫和的聲音,以及商量式的口氣,使得痛止人爽的漢子,連連點頭,但卻吩咐道:“孩子,俺并不是十足的壞蛋,但恩仇分明,今晚你幫了我這個苦難,俺不會忘記的!──去吧,別把我的事告訴任何一個人,還有,在門外,把鎖頭實實地鎖上了!”

漢子的手電筒執到漢子手里,但那強光,卻是專給亞龍照路的。

第二天一早,亞龍匆匆地修洗了,趕來廢房看望昨夜的病人。病人隔著破舊的窗隙看著亞龍道:“孩子,你好人做徹吧,這條金鏈你給我賣掉了,給我買些靈效的胃藥,再給我三四百銖碎幣就可以了......”亞龍頻頻點頭,“好,但要等到晚上我才能回來。”

十七 嘆日月無情 感辛勤有價

飯攤上的工作已經十多天了,但亞龍這天卻第一次告了兩小時的假。

但亞龍不夠年齡,當鋪不收當他的金煉,幸而碰到一位熱心的飯攤熟客,亞龍向他央求,終於代當了六百銖的金鏈。亞龍熱心地上西藥房,細說了病癥,買了兩三種西藥,連帶也辦了咖啡餅干,六百銖還剩四百多。

亞龍趕緊回來,寺院廢屋──“士喬”正高臥未起,亞龍交回了各物,也說知了各藥藥性:“當了六百銖,還剩四百多,連同當票,你要收好了!”

不容“士喬”有開口道謝的時機,亞龍匆匆回到飯攤,繼續做他的工了。

傍晚回來,亞龍又交他一大包的“辣椒飯”,而且趁別人不覺,特意給“士喬”沖了滿滿一熱水瓶的滾水:“胃病最好別喝冰霜,連冷水最好也別喝!“士喬”這條寂寞的漢子只好笑笑,任亞龍擺布。

第二天一早,亞龍不放心又來巡視廢屋,窗隙仍見“士喬”高睡。搖搖頭,替他換過另個注滿熱心的水壺,然後才做他自己的功課。

所謂“功課”是抄正了自己的稿子,然後,用白紙包了,寫了報館的名字,他興致地趕到某報社投入信箱。

時間剛好,他只在飯攤舊址站了五分鐘,飯攤用具連同食品,由兩架三輪車運送而來。飯食搬下,桌椅擺好,買賣開始。亞龍腳手俱忙,嘴上喊著“雞飯,咖喱飯”,手上搬出食物又搬回空盤另獻上冰水,牙簽,加上收錢,找贖,忙得團團轉。

最大一鍋的咖啡雞也賣的七七八八了。老板對“大姐頭”道:“看見沒有!今天又要很早就賣完收市了!”

洗著杯盤叉匙的大姐頭,舉著水淋淋的雙手用臂膊的衣袖擦了大把的汗道:“我們的咖哩雞,本來就材料好,烹煮考究呀!”老板搖搖頭:“怎麼以前一直賣得不好呢?但這些天,生意越來越好!你看看上面的炒粿攤,下面的面食攤,冷冷清清的,他們的熟客都歸入到俺們這兒來啦!”

大姐頭瞟看了亞龍一眼,看他忙而不亂,忙而神情愉快,待人殷勤的樣子,微有姤意道:“你是說,生意好,全靠這個夠運的小兄弟?”邊說,邊卻把大把的漂洗粉倒入大盆,一雙戴著長手套的手,起勁地洗著杯盤叉匙......

老板果然說著了,四個大小鍋的辣椒雞飯和魚丸豬肉,全賣個一清二楚的了。

等到辣椒飯收檔,上面的炒粿攤,下面的面食攤,也才略略有生意了。

“亞龍!真難為你幫了大叔這麼一個大忙!”

老板笑容滿面地道:“錢,都是街市賺,街市使,現在沒什麼可給你吃了,這五百塊錢是算還你的上半個月的薪金,以後,你每月的薪金是固定的八百銖!”

“真的嗎?好極啦!──但是,兔兒姐的工作比我更忙呵!”亞龍說:“別理他!她是老伙記了,她每月一千呀!”老板答。兔兒姐一聽,亞龍原來也知她勞累,內心笑開啦。

十八 講笑話小龍姓李.感純真亞曾開顏

這天收市得早,閑話間大姐笑問:“這麼久了,小兄弟,你姓什麼呀?打那兒來的呀?”

小兔兒姐雖然會使小性子,人也佻皮,但那可是一口純正的潮語呀,亞龍為之活潑地應:“俺姓李,李世民皇帝的李,但俺自遠遠的地方來的呢。”亞龍也是一口純正的潮語。

“你年紀小小,應當叫“小龍”,姓李就叫李小龍呀!你知道有個武功高強的好漢叫做李小龍嗎?他是電影大明星哩!”

和藹的老板整理了全天的收入,給亞龍四張百頭幣,又數了十張百頭幣交大姐頭道:“七層樓的白粥是經濟而且很出名,義福巷的烏骨雞雞飯也有好味道,隨你到那兒去嘗一嘗吧,去吧,你不必再等了!”

亞龍合手捧謝,不推辭地拿了錢,歡喜中卻又悲從中來,要是爸媽知道他現在有職業了,賺得每月五百銖的薪金了,不知怎麼高興呵!

第一次,亞龍美美地吃了一盤“海南雞飯”,也第一次買了奶粉和小罐咖啡精,還有大串小串的花串。他趕到佛寺,廢室空房中的漢子已經人去屋空了!幫閑的人說:“他一早就走了,亞龍只好怏怏地來見長老,先拜了佛祖,又獻上花串,然後又把咖啡和奶粉呈送老長老“亞曾”。

“你那來的錢?亂買東西這惡習不好!”

“今天生意好,東西全賣光了,老板一高興便給錢,“亞曾”(長老)你的亞華田也快完了,改嘗一嘗咖啡,都也不錯呵!”“老亞曾”微笑。但道:“你天天買花串敬佛,既然尋親不遇,這樣花錢,不是浪費,什麼叫浪費?”

亞龍眼睛濕濕地道:“我娘親月初於路途上亡故,供花是保佑她安心安息。我父親,他也是四個月前病喪的呵!”說了,亞龍悲從中來:“爸媽生前很要好,佛前給他們獻花,愿他們在佛祖蔭庇下,同歸極樂!”

亞龍悲苦的話,使得老“亞曾”也為之眼眶濕濕的。因問:“你的泰語很文雅,跟誰學的?”亞龍答:“我是泰人呵,我媽而且是洋學堂讀外國書的。”

“亞曾”有點奇怪道:“聽你和別人對答,你純熟的唐話又是跟誰學的?”“跟我父學的!我爸唐人呵!”亞龍答。

老“亞曾”立刻明白了,眼前這個聰明靈俐的孩子,原來雙流著泰中的血統,怪不得呵,他是這樣懂事,這樣討人歡喜!

“孩子,你的孝心可喜!佛祖是有靈的,他會保佑你過世的父母,也會蔭庇你!──但別交上壞蛋朋友呵!亞曾會在佛前替你們一家祝福的!”

小亞龍雙手合十拜倒:“謝謝‘亞僧’呵,亞龍今天真的太高興了!”

勤奮的亞龍找了幾片木板,鋸呀鋸的,釘呀釘的制成了兩個高瓶子似的花缽,寺院墻根間有兩株“吊蘭”,他移植在新制的板缽中,蘭葉挺秀,更妙的是白梗的吊蘭,各在中心茁長了一柄帶葉新蘭獻給“亞曾”。

由於“亞曾”的愛護,亞龍的小房子里,電燈,夜夜亮到好遲好夜。

十九 巧相逢以文會文

第一次“作文堂”似的稿件“第一次上工”,一幌多天沒曾在報上登出,現在,衣袋里袋著五百銖的正式薪金,亞龍沖動地再寫了篇現實小說:“頭次領到薪金”。

改了又改抄了再抄,亞龍仍然就近,投給前一次的那家華文報。

小房子的電燈時時亮到好夜好夜。低低的讀書聲常常讀到好晚好晚。但讀書聲,又是泰文又是中文,細聽時又改而讀了英語了。

寄宿僧寺的四個大學生,好羨慕這個年幼的亞龍,居然識得三種文字。亞喃亞考帶頭請求亞龍教他們的中國字;亞龍反要求,要他們教他讀更高深的泰文,這樣互教互學各不吃虧。後來精通英語的亞艾亞緣,也以英語交換學習中文,這樣互學互教,小亞龍的得益是最大的了。

拜一到拜五,早晨同起同出門,禮拜日,亞龍上工,亞艾帶亞綠,亞喃帶亞考,也幫同亞龍端盤擎茶霜,飯攤老板雇得一個亞龍,卻白貼上四個大學生幫忙,好奇的顧客一宣傳,飯攤生意越好了!這天星期六,老板破例宣布:“明天星期日不必上工,全日休息一天!”......

但是星期天,老板雇用的三輪車,卻把四大鍋的辣椒雞飯,豬肉及魚丸,聯同飯鍋及杯盤叉匙都搬了來:“亞龍!叫你的朋友,把學校的同學都叫了來,這四大缽噴香的“經”(辣椒制食物),大概夠他們聯同全寺人眾,夠吃了吧!”

這天,全寺熱鬧非凡,有如“昂場”(節日),老板手不停揮舞只管裝白飯,亞考四人分掌四大鍋“熱經”舀“經”,亞龍專管冰水,全寺人人吃得叫飽,尚有剩余的就分給寺外人家,可說歡天喜地,人人笑逐顏開。──小亞龍成了全寺人人喜愛的寵兒啦!

這天早晨,亞龍特別趕早到附近華文報“貼報處”讀報,掃興!他的文章并沒有給予刊出──但是還好,編者在一段小小的告白說:“頭次領到薪金”稿候登。

亞龍不由滿心大喜,立刻趕到飯攤處候車,等到老板人貨俱到,他手快腳溜,連桌椅暨“霜水”(冰水)都準備好了,立刻開市,立刻做起買賣。──這個愛雞,那個愛魚丸,這個再添一盤那位又要茶霜......

可是當另一個新顧客,點叫了“咖喱牛腩”的時候,亞龍應了,老板把咖喱牛腩交到亞龍手,亞龍又遞到顧客手中的時候,新顧客居然接不牢而失手,“彭”一聲,連牛腩加飯及盤子全打碎了!──亞龍內心一驚,這是他從事工作以來,最大的一次錯失啦!

但老板笑笑:“亞龍別慌!”老板又再裝上一盤咖啡牛腩飯,遞過去。亞龍是個乖巧的孩子,這次他不交給顧客手,特地緊掂盤子穩穩當當地放到新顧客面前的桌子上。──然而,新顧客假裝不留神,手背一揮之間,連飯連盤又再次“彭”一聲打碎了。

亞龍有點惶恐。但老板氣虎虎地走近來,面對人客沉聲道:“這位人客!俺們不做你的生意了!”

二十 平地生波 亞少起禍

存心鬧事的是個腦袋特大的小伙子,他正是故意到來鬧事的,但人高臂膀粗的老板這麼當面迫著他,他心里有點慌,但仍然倔強地怒聲應:“是你的伙計做事粗心,怎麼反來怪我?哼,你不是做生意是想打架?”

“我就是不想打架!不準你在這兒鬧事,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老板這麼氣壯聲宏,眾人客全都兇兇地對這大腦袋小伙子瞪視,這種無形而又無聲的輿論壓力,此人只好恨恨地起身走了。

飯攤本有四五個人接替工作,但亞龍一人抵得兩三人,有時還帶他的同寺居住的友輩到來相幫,老板只不過給他們吃一頓豐富一點的,很有和算。所以,本來幫手的兩三個人,都在家做了其它雜務──況且飯攤的顧客都是熟客,亞龍又能干,因此,即使只有老板和兔姐及亞龍三個人工作,也都很裕如了。

可是,下午,正當吃客漸多,亞龍大忙特忙的時候,又有個廿左右歲的惡少年,故意重重地踩踏了亞龍一腳。亞龍在不意之間不由的“哎喲”直叫。但亞龍看清來人惡意的眼光,趕緊忍痛讓開,示意“大姐頭”過來招呼。

這個眼露惡意的少年,大馬金刀的選只干凈鐵椅坐下,叱喝似地向亞龍直嚷:“牛肉”經“(辣椒作料)一盤!茶霜(凍冰水)一杯”!

老板這個同姓的侄女兔姐可也不是好惹的!──她不動聲色地把盤“牛肉經”放置在客人面前,便自管自招呼別的人客去了。

“茶霜呢?茶霜!茶霜!我要茶霜!”惡客惡聲大叫,但大姐頭沒理睬,兔姐示意亞龍別出聲,只管打理別一桌的事。

這惡客拍桌怒叫:“茶霜!茶霜!哼,是不是要故意渴死人了!”大姐頭冷聲答道:“俺們不是大酒樓!俺們只是賣“經飯”的!茶霜免費,但要我們得閑才成呀!”

惡客兇霸霸站起。但大姐頭叉腰攔在他面前:“要干什麼?你得想清楚了!俺叔在這兒做買賣,也六七年了!你以為俺們怕誰?”──大姐頭多做街頭巷尾甚而噠叻(市場)的生意,見過大場面,況且口齒靈俐,身軀健美,而且,從來是男不斗女,男斗女上警署一定吃大虧!

大姐頭兔兒姐這麼一出面,周圍人客也全不滿惡客所為,惡客只好乖乖地低頭吃辣椒飯,茶霜隨後雖也送到,但他看也不看一眼,付還了飯錢,低頭悄然走了。

大姐頭以大姐身份盤詰亞龍:“你干麼惹上這些壞蛋了?”亞龍朗聲訴苦道;“我初到曼谷,人面生疏,是大叔收容我才有碗飯吃飽穿暖,怎敢和人結怨?”

愛管閑事的大姐頭道:“這些人顯然是故意生事的!你得小心!”亞龍無奈,只好說道:“前些天有位老人家找續的錢,袋鈔票不小心,露出大半在口袋外,我提醒了他──那晚就有人攔路尋事,大叫“壞人財路該死!”一定就是這一幫人了!”

飯攤老板點頭:“那天我也看到了,老人家是我們的顧客,孩子,你沒錯!”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