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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華各家文選 > 陸留散文選集 > 孤雛奮翼記
四一 揭奸發蜮 隱秘由來深
“沙越哩火礱,又怎麼樣?亞繳亞參不是管得好好的?就算把火礱給了亞參亞繳又怎麼樣?你說呀,是老命重要還是火礱重要!”──這是沙越奶老娘針的話,聲也是以惡聲對付惡聲。 “你是瘋婆!失卻理智的衰人!我偏偏不要我的命!我偏偏不讓你那見不得人的兩個侄兒,硬把火礱弄垮......你給我喝安眠藥,不如給我喝毒藥!不如用刀殺了我!要不,瘋婆娘!我要殺那兩個蓄牲!”隨而,“砰”一聲巨響,一個大杯還是一個碗子給狠狠地在地下摔碎了! 亞蓮拖著亞龍走兩步,直闖大書房,首先,亞蓮勸住了執拗的娘針,然後向亞龍丟眼色,要他去絆住老沙越。老娘針聽了亞蓮細細的低聲勸告,讓亞蓮把她送入寢室...... 小亞龍悄然向前一站:“老人家,“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呀!──俺們剛從沙越哩火礱那兒來的。”老沙越壓下火氣向躺椅上一倒喘著,但手指卻指指傍邊的另只坐椅,示意他坐下,然後,老沙越自己注滿了茶喝了茶:“那邊怎麼樣了?” “一早,工人都提早上工,工人大吵,叫嚷著,要舍繳發還欠薪,舍繳不肯露面,工人咆哮,差點要對火礱采取不利行動。──幸虧王經理出面,拍胸答應,兩天內發還薪金,是他拍胸擔保,平息了這個風潮的。” 老沙越詳問了當時現場情況,亞龍告說很有集體罷工的現像,老沙越愈聽愈激氣。 放工時候,亞堅和二舅兩父子同來見老沙越,他們是第一次踏進這座大宅,也第一次受到老沙越的招待:“你兩個隨便坐下。”那是很純正的潮州話。 “這麼緊急的時光中,百多人兩個月的薪金,是臨時湊不出現鈔的!但我那老──(指指內室嘆了口氣)反而在我的飲料中放下安眠劑!要我別理這些瑣事!剛剛才醒過來擦過臉的!” 亞堅道:“工人聽說董事長要親到火礱視事,眾工友倒是全體到齊的!” “但見不到董事長,大家都瘋了!反而是俺家老三小龍,要俺們迫問舍繳,查問舍繳,把問題轉到舍繳的頭上去,然後經理王如錦拍胸擔保,欠薪由他負責,這才把罷工潮給抑止下來了!” 老沙越心頭微動:這孩子又再次表露了他的機智了!老沙越不由再次對小龍看看,點點頭,但要亞龍面孔嫩得緊,先受亞堅一贊,又再一次受老沙越的無聲的贊譽,有點面紅,也有點不知所措。 突然,亞蓮聯同王如錦跟來了:“亞龍,亞龍!”是亞蓮的聲音在叫喚。窗外,經理王如錦遠遠地即先對這個老東家,行了個恭敬的合十禮,然後快步上前。 王如錦進得大房子,又再次行禮,很誠敬,老沙越要他坐了,他才在亞龍身邊和亞堅父子對面椅坐下,用很純正的泰語講: “董事長,這次我不再客氣了,你再不管管乃繳乃參這些人,沙越哩火礱根本無法干下去!您要是不干,沒話說:要干嗎?您得親身上臺!” 老沙越道:“你說下去。” 王如錦道:“董事長!俺們也合作了這麼多年了,實話不怕說,我也由窮家人,在生活上現在勉強也算得是“中上之家”了。但我的確不愿見到“沙越哩火礱”,在我們手頭上塌下來的!” “你再說下去,盡管明明白地說個清楚,你不用遮瞞了。”老沙越的話音有點嚴重。 經理王如錦果然是能干的道:“董事長把我從別人手下的“低薪人員”中提拔起來,把我一家子從窮困中改變成有屋有車之家,事實上,我是不怕別人把“舞弊貪污”加到頭上,威脅勒迫,我是不怕的!──” 王如錦不待吩咐,清清喉再說下去:“他們脅迫我瞞住火礱的許多事件──董事長!有些買賣我是受人饋贈的,但那是光明正大的常事,它也不算舞弊貪污!” 老沙越喝著茶,很注神的樣子,但他也示意亞蓮給王如錦斟茶。王如錦坦然接杯喝茶,但他指指“那面內室”作了個暗示:“那面,再二再三要我這樣那樣,我怎能不聽?董事長年齡大了,不太健康了,我也不忍心煩您!我只能裝聾啞,但今天,今天──” 老沙越看定著他,認真地看定著他。
四二 除舊布新 兄妹雙薦龍
王如錦在老沙越眼底下,再度朗聲道:“舍繳積壓工人兩個月的薪金,賺取外面信托公司的高利息,但現在,可能不是積壓薪金了,而是要賴薪賴賬了!──他們寄款賺取高利息的那家信托公司,倒塌了!乃繳他們不可能有錢補還工人了!” 老沙越冷靜地道:“風潮因此鬧大了是不是?那麼,你有什麼辦法?該怎麼辦?” 王如錦指指亞堅父子道:“工人吵鬧中,林貴當眾說道:“俺們唐人決不受人利用!董事長輕視唐人,但俺們唐人從來以德報怨!火礱有困難,俺們首先繼續上工!”兩父子帶的頭,罷工的事件因此風消云散!” 靜靜止了小半段時間,話聲再說下去:“俺名亞錦,我在內心發誓:在沙越哩火礱,我王如錦一定要和“沙越哩火礱”一樣!“前程如錦”!董事長產業多,現款可能不太多,但我可以憑信用,親身向有關的行店調借!先發還半個月或一個月的欠薪。” 老沙越悄然地喝茶。也悄然示意亞蓮:給王經理和她父兄斟茶。 “好!如錦,”老沙越突然改了泰語而以“唐話”發言:“你現在盡量進行!誰家對俺們火礱好或不好,你都記下了,這是一個最好的考驗!” 老沙越想想,又再次囑咐:“但不要勉強任何人!”仍還是一口純正的唐話:“要工人明天全體到場。明天中午發薪,發清兩個月的。 王如錦為之一愕,繼而為之歡然色喜。也趕緊站起:“董事長,我得趕去辦我的事了。” 王如錦現在也改操唐話回話了,老沙越微笑地點頭,王如錦歡然走了。 亞蓮卻仍然用泰語說道:“老人家,好些事不是別人所明白所了解的!你激氣,對別人不好,這對你自己也不好。”亞蓮在暗示老娘針事件。 老沙越偏用唐話道:“你別多話啦,看亞龍,他好靜。活潑靈俐而鎮靜,女孩子該像他。你說吧,暫留亞參撤去亞繳,但有誰?有誰可以替得他?蓮,你替一替行嗎?” 亞蓮和亞堅兩兄妹幾乎同時發聲:“亞龍!亞龍!亞龍最行!” 老沙越對亞龍道:“孩子,你不是那類干“走堂”的人。許多大事,大事業,都是從最初最早的第一天做起的,你難道不幫忙你的老朋友老沙越?”亞龍即時為之手足無措。紅著臉,有點發慌說道:“我,我,唔,我爸我娘他們,他們從來就不肯擔任有關錢銀的事。我會錯失,會使老人家受到損失。我不行!”同座中三個人幾乎同時發聲:“你行!” “你說你爸你媽,很本事是不是?他們是干什麼的?”老沙越問。 “他們都是好老師,到處受人稱贊的好老師。”亞龍有點自傲地微笑。亞蓮現在也覺到了,亞龍的微笑,那唇型,既冷又傲,卻又純潔天真。老沙越也同樣感覺到了。
四三 郵詢好名師 無意說龍種
老沙越問:“你爸你媽是好老師,那麼,他們對你是教了些什麼呢?” “泰文,中文,全部都教。他們學問高也教得好,因此,泰文,中文,我都愛讀愛寫,在曼谷,我有“四個大學生”朋友,這四個人都喜歡為我開課,教讀他們最喜歡聽我講成語故事。講成語故事最好,因為成語故事也教益了我。的確,我是不怕困難的!” “那你,也講成語故事給老朋友聽聽,行嗎?現在正有不少聽眾呢。” “不啦!因為我知道你們大家都很忙──”對新工作,亞龍實在有點心慌慌的,他才十四歲呢。 老沙越道:“且慢,你叫亞龍,大家都知道了,但你是什麼龍呢?姓什麼呢?朋友之間是要弄清楚的!” 亞蓮道:“我表姐曾戲稱他『李小龍』,因為他小,偏又姓李名龍。”老沙越道:“名字固然不能亂叫,姓氏更是不能差錯。” 亞龍道:“我姓李那是真的,我媽叫我“亞龍”是慣了。但我爸替我取的名字叫『龍種』,『李龍種』,很難聽,很別扭,是不是?” “你父親一定很寵你!對不對?”老沙越講:“中國,洋人稱它叫『龍之國』,『龍的國土』。專門取名『龍種』,孩子,你爸看來對你期望很大很高。好好地努力吧!孩子,老沙越也祝福你!──有你這麼個孩子,你爸一定是個很出色的人物。新工作,你務必不怕難地去頂!” 亞蓮和二舅聽的出了好一會的神:亞龍雖然才十四歲,但的確和別人不同!不單純是來自鄉下的孩子!但老沙越雖然憎惡唐人,唐話卻講得頭頭是道,分析亞龍身世也很有見地。 亞蓮很寵阿龍這個小兄弟,便講:“老人家,您要亞龍暫代舍繳,有沒想到會有人不服氣,會有人暗里搗亂,火礱里,有沒有人可以隨時幫亞龍的忙?”亞龍一聽,又感激又反感,感激她的關心。但他是不怕任何困難的!” 老沙越朗聲講:“明天我再囑咐如錦,但你──”亞蓮應:“明天,我會陪著亞龍。”老沙越仍然說下唐話:“亞龍是『沙越哩』新上任的出納,他新上任,你直陪到底,幫到底?” 亞蓮點點頭。學著亞龍的孩子氣“昂然舉頭”的舉止,但卻嬌聲應:“好,我答應。” 悶著的亞堅站起道:“現在,日色不早了。”亞堅是示意辭行,二舅不便有甚表示,亞蓮卻站起道:“老人家!您該早點休息。今天的話講得太多了!”老沙越再次叮囑:“亞龍,你明天就上工!” 老沙越回了眾人的作別禮,即叫汽車夫乃蜂開車返回,但他懶得回寐室,便到書房去,他卻真的入了睡。老娘針沒想到老沙越對她發那麼大的脾氣,但他知自己錯了,便命人收拾臥具送來大書房,反正大宅中傭人婢仆眾多,老沙越反倒睡得酣甜,第二天,這對老夫婦也就雨過天晴。
四四 初進沙越哩 工友盡驚奇
亞龍清晨一醒即起身修洗,昨夜他險些失眠!因為連串的往事在他腦際泛起─—父親急病的死,母親過度的傷心,遠行中黃坡路的跋涉,終致病發身喪戈叻。然後,千里尋親不晤,飯攤討生活,古寺棲身,再後到達三升而“三升飯粥店”,到現在,看來,生活是步步好轉了!但明天進了多事的“沙越哩火礱”,他已經知道:必然有番大的風險了! 生活好轉,各個人對他另眼相待,亞龍內心是歡快的,但這份歡快卻不能和娘親共享!娘親呵,她,是由於父親的死,而傷心致病以致於死的...... 亞龍昨夜逾時入睡,現在,他趕快打扮,頭發新梳,新衣新褲加上皮鞋,這麼一個堂堂的大男孩出現在人前,惹得小兔和小羊嘻嘻的拍手直樂!亞蓮和二妗也不由的看得瞪大了眼睛。 吃完早餐,亞蓮也另換衣裙帶同亞龍,隨同父兄進入“沙越哩火礱”。 好大好高的圍墻,好堂皇好大的泰文“沙越哩”火礱的大招牌!它高高地占著大門正中的位置。這父子兄妹四個和別的工友,打從大招牌下進入,這大的招牌使亞龍覺到自己份外地渺小,大門的圍墻之邊,另有一排的板屋,另有幾個人正坐在那兒閑聊,那好像亞龍他們學校那兒守校的門房。只見其中一人向亞堅打招呼:“噯堅,今天你是不是狂“昂場”(盛會)的?連亞蓮到了這麼一家子!”這人這一開聲,許多眼光都飄向著俏麗的阿蓮。 “去你的!”亞堅應;“這位是俺們的小兄弟!告訴你亞牛,你得好好照顧他!他可是董事長特別請他來的!”亞堅故意裝出慎重的口吻。 “別抬出董事長!憑您堅哥一句話,俺大牛就牢牢記住了!”這位名叫大牛的胖漢子立刻向著亞龍立正:“俺叫大牛!”這位冒失鬼像個孩子似地好玩。“立正”表演完了之後,又回到那面閑聊的隊伍中去了。 那位大牛這一番的小玩笑,人們不由的把眼光又投注在亞龍身上。其中一人眼尖“咦”一聲叫出來:“那不是『三升』的亞龍嗎?新衣穿起,皮鞋著起,頭發新梳,喝!好漂亮的男孩兒!”此人這一嚷,工友們中不少是“三升”的顯客,不由的圍了上來,“嘖嘖”稱奇。 亞堅吼道:“別阻礙交通!俺這小兄弟是俺們董事長特地請來的,要等著他,要請他談事的!”眾人看亞堅說得慎重,便不敢打擾他們,卻內心狐疑地散去了。──亞堅回頭嘲笑他妹子:“亞蓮你看你,你的風頭被亞龍搶盡了!人家看亞龍不睬你了!” 亞蓮揚起秀眉:“沒人騷擾我更好!人家注意亞龍,好過注意我!你聽著:亞龍受我照顧,是我的!沒你的份!”浪子的亞堅,聳了聳肩。
四五 漫步入狼窩 蛇陣驚一龍
亞堅今天精神特別愉快,故意開他妹子的玩笑輕聲卻清晰地說道:“好個亞龍!你搶去了你的蓮姐,卻也搶去了俺的俏妹子!” 亞蓮受譏,秀眉揚起正待發作,一向沉默的二舅林貴到了這兒工作的地方,不由沉聲向亞堅喝:“有個完沒有!亞堅,上那邊去!”二舅回頭揮手,帶著亞蓮亞龍,徑向高矗的辦公大樓直走。 正好老沙越的車夫受到老沙越的吩咐,守在大樓樓梯口接見,匆匆握著王經理如錦的手,趕來接引這兩姐弟。林貴方才放心自去。 經過兩旁的花花木木,亞龍只覺這地方寬廣高大,心里頭兀自有點心怯,也有點戚戚似乎也有點親切感。但是,看著他蓮姐正以嬌怯的身軀護衛自己的俏模樣,亞龍不由的挺起胸脯,大踏步踏上寬大的而又高的木梯,而且,也像個大男兒那樣伸手攙起舉步的亞蓮。 板屋木梯是正常的,但這座兩層樓的樓屋是高的大的,木梯既寬,足容五六個人同時上落,而且梯階,似乎較平常的建筑物高了點點,亞蓮穿著連衣裙,舉步有點遲滯,亞龍一點不急,一步步都攙扶著他的蓮姐。王經理的手下已走上梯頂了,老沙越的老車夫乃蜂卻一步步等在亞龍前頭。到了辦公大樓的大辦公廳了,亞蓮有點嬌喘,看小亞龍時,卻氣定神閑,而且,他這一條裝扮,有點紅黑的面容,更顯現了健康的神色。 大辦公廳當中有泰皇泰後特大的御照,當中的樓梯口之後,左右是兩大排的明窗,正面是四只挺大的大桌子,大桌子後是一排壁櫥。而在這四只大桌子之前留出的一條通路。而通路兩邊,各有成十張的相對向的小桌子。這當兒,正有十多個人在低頭伏案辦公。打字機連續“的答”的亂響。雖說大家忙著工作,卻也有不少驚奇的眼睛,望著這對姐弟。 經理王如錦站起身道:“董事長一早就到了,你們怎麼才來?”亞蓮努努嘴:“也不太晚呢?我們又不是趕來領薪!”老車夫乃蜂正向前面另一扇大房門敲了敲:“姐蓮兩個來啦。” “帶他們進來。”那是老沙越的聲音。 老車夫乃蜂於是推開這難得一開,也難得有人客進入到訪的董事長的大房門,讓姐弟兩個進了去。 這姐弟兩人進了去,老車夫乃蜂卻退身出來,而且,隨著關上房門。 王如錦雖是沙越哩火礱的經理,平素他雖然失卻權力,也不想多事聞問,但經理的事務特別是買賣,仍由他執行職務,威嚴仍然是有的。這時候他一臉正經地說道:“董事長是準備發付欠薪金的,他親口說過要整理業務!大家要重視目下的工作,就請好好的把工作做好了!” 和經理王如錦同列的另一只大桌子,那是另位很時髦的壯年人,案上的牌子寫的是“秘書長”,此人立即冷聲道:“壓積薪金的是乃繳。──乃錦!你敢情以為俺乃參好欺的?向俺乃參示威來著?”王如錦笑而不應。
四六 如搗蟻窩 蟲鼠現形
這“沙越哩火礱”的大辦公廳之上,只是一片聲“的的答答”的打字聲,這經理王如錦和秘書長乃參兩個的對話聲,那火藥味,整個地顯示出來了。 沙越哩火礱的財政舍繳,還有出納乃變是昨天風波的禍首,今天沒到,但他們余黨仍多,卻沒有誰敢開口。舍繳是自命為“沙越哩火礱”的“未來頭家”的,因為他是“沙越哩火礱”的老頭家奶娘針寵愛的內侄。 但是,舍繳自號“未來頭家”,乃參又何曾不是?因為他也是娘針的內侄。──娘針的兩個弟弟,俱已過世,但各遣下一子,二弟的兒子即是“舍繳”。三弟的兒子就是乃參。舍繳的徒眾是火礱里的當權派;乃參這個秘書長卻又是另一個不服輸且永不低頭的一派。 經理王如錦是時時低頭不問“閑事”的一派,他雖然眼開眼閉裝聾扮啞,但買賣實權卻握在他手,所以他也是“鼎足”而立的一派,從來是較軟弱肯低頭的一派。 “俺是為火礱的好,要大家把松弛的工作做好!”王如錦說:“老董事長親自到來理事,大家不努力行麼?你說呀!” “放臭屁!你分明暗示俺們秘書處的人瀆職,你不安好心,我警告你!” ──“別吵!”另在樓前梯口另排凳間閑坐的老車夫乃蜂道:“董事長既然親來視事,你們吵什麼?要讓他出來,伸訴給他聽麼?” “噯蜂!”秘書長行使他的職權,喝:“這兒辦公廳!不準多開口!” 老車夫乃蜂一副從容的神氣道:“老沙越吩咐我,不準任何人吵了他,你現在不但吵了他,而且吵了眾人的工作!”乃蜂說了,站起身來。 乃參仍然挺神氣地喝:“大房門有隔聲的設備,你別拿雞毛當令箭使了!” 老車夫乃蜂也沉聲道:“住口!縱然你不太吵著董事長,但也吵著辦公廳,吵著眾人的辦公!你閉上你的嘴,我放你一馬!”這乃蜂年齡雖老,官階并不低,是退伍軍人,故人們仍稱他“乃蜂”。 秘書長乃參,雖然仍舊喃喃然口出不遜之言,但卻不敢大聲喝叱了。他的余黨有手下的記賬員乃倉,乃光;連總務乃記,都過來低聲互議。乃蜂不再理睬,經理王如錦也只作不見。 董事長的大房子里,老沙越只是對著另一“窺視眼”望了一眼,不作任何表情地回頭說道:“亞龍,你是個孩子,人家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明里,我叫如錦照顧你,也叫亞蜂,還有你不認識的乃綢,隨時援助你;再加上亞堅和他的一伙,你說,你還怕什麼!” “我情愿做小職員!小工人也行,但是打理錢銀,這職任太重!”亞龍仍然堅持他的立場。 老沙越仍然平和的語氣:“我相信的人是亞蓮,但蓮是個女孩子,此刻我更不愿她擔這個風險。”
四七 小題大作乎 布陣兼排兵
亞龍道:“沙越哩開了這麼久,老故人多的是!有別的工作,我答應盡力去做!” 老沙越嘆道:“沙越哩老故人各有各的工作,老沙越今年七十一了!你該相信我,只有你能幫我這個忙!──財務的事只是謹慎小心而已,老沙越既相信你做得來,你干嗎相信不了自己!” 亞蓮也道:“亞龍,老人家說我干不來就是干不來,他立心要你幫忙,到現在,你怎好這樣固執。”老沙越道:“亞漆和亞目那兩只牛牯都不在你眼里,你還怕什麼?──好吧,不談這個──老沙越就自個兒干好了!” 小亞龍沉思了好久,說道:“那麼,你叫我──叫我怎麼干呢?” 老沙越看定著他。看了好久,才道:“我要你暫管“沙越哩”的出納。既然答應有這麼多人幫保你,當然不會受人劫持!重要的還是今天開始的工作,你若然接受這工作,今天,就由你發薪!──你才十四歲,敢不敢面對這百多名職工!” “你沒有替代舍繳的人,對嗎?好,出納員,發薪,我干了!但是,要乃蜂一直跟著我,你另坐別的大車好了。還有,你得吩咐王經理在我身邊幫忙,百多名的職工,他們不會亂來,也絕不會搗亂。眼目與鈔票小心點也不會搞錯,怕的是舍繳,舍繳的徒眾......一切聽我,我干!雖然我是小題大做了!” 亞蓮好奇地道:“你好像有把握?你......”老沙越道:“一定聽你。孩子,老沙越也聽你!但你怎麼樣做法?對,越慎重越好!” “老人家,請您吩咐乃蜂守住房門,然後請王經理進行。”亞龍平靜地說。 老沙越這下有點發奇了,本來他是準備自個兒排兵布陣的,但現在卻好奇地,聽話照做了:出了房門對如錦乃蜂這兩人吩咐了。 乃蜂看定著董事長的大房門,王經理進房,在老沙越面前,靜聽小亞龍吩咐。然後,王經理出了董事長的大房門,拿只椅子也在門外一坐。輪到乃蜂進去聽吩咐了。不久,乃蜂出了來,卻一直下樓而去...... 經理王如錦叫人在辦公廳大樓之下,布置了一連四大只長桌,又用長凳和長繩排好進入口和出路。不多久,沙越哩火礱的幾處進口的門口,各各站定了警察,這是新鮮的事兒啦! 午膳之前,火礱里的各個部門,都由王經理派人通知,下午補還全數欠薪,要工友們逐部份,逐部份依照通告時間領薪。 “三升”飯粥店的大門口,貼上“今天休息一天”的字樣。但是附近甚而稍遠的地方,午膳時候,食物的銷售大好。因為工友們聽到欠薪全發的通知,大家歡喜若狂! 午膳過後,大家以為亞堅那一派人,還有二舅林貴那一伙老工友以及唐人工人,會受到優待,優先領薪。那知不是!而是,工作最重的機房人員,這一組人首先被通知,分兩組人先後領薪。大家雖然詫異,但無異議,一切如常。
四八 皆大歡喜 欠薪收新鈔
領薪處是經過“進口”的字樣,到達辦公大樓樓前,經過四大張辦公桌,由機房首腦,經過王經理如錦的招呼,然後領頭點名領薪。補還的,真的是兩個月的薪金!而且全是現鈔!想到不多久又逢月頭,又將可領薪,這些久處貧困的窮工人,或欠得一身債的工友,由親切的小亞龍手中,逐一領到的簇新的鈔票,不由的喜淚直流,對這個當日“三升”粥飯的小走堂,有深刻的印像,大家也總覺那笑容,很親切很特殊! 在一旁監視的老沙越,更是一目了然。 機房兩組工人先後領到兩個月的欠薪,到處舉起簇新的鈔票宣揚:“是個新來的神氣的孩子,他和氣地發薪,還要我們當面數鈔票哩,不折不扣的兩個月欠薪!但愿這小財神,長駐俺們“沙越哩“才好!” “你以為是那個?那是“三升”的亞龍哩!”──“還以為要由亞堅他們,還有林貴這幫老家伙,以及唐人領頭,那知不是!輪到俺們機房領先”!“老董事長坐在亞龍和亞蓮身側,老董事長望著他們也望著我們直笑。經理說得對,老董事長對我們是不錯的──”但此人若有所忌,話到嘴邊就急力住了。 首先是舍繳不甘心,聚眾獻謀對策,他最初的對像是乃參,後來肯定是王如錦,那知首一策的搗亂劫掠落了空,後來混水摸魚的陰謀,內外雙搗亂的大計劃,先因警察蒞場守門,外面不敢動;內面則因出入路線劃定,領薪且是分部,分組先後撥發,另由出路走出,無法動,也無法搗亂下手搶薪。 乃參先喜乃繳失勢,自恃董事長奶的內侄,心想“財政”職一定落在他身上!那料大房中籌劃久久竟無他的份,於是召集徒眾也準備大行肆亂,制造事端謀取財務職權,那知乃蜂等幾個車夫,還有王如錦幾個徒眾,以及亞堅這一伙的少壯派,虎視眈眈。這些人竟然動也不敢動。有先期支得薪的還聽話,那些被欠薪思變的,反而變成“擁護新政”了。 發薪的工作,是老沙越先一步把“薪額”命人逐一分配好的;若干等級的月薪加上簇新的鈔票,這是很惹人的!加上小亞龍小心眼想得多想得周到,王經理的密切合作加上老沙越的座鎮,亞堅父子兄妹的扶持,小亞龍膽子一壯,計劃也就周密。 臨晚晌放工時候,王如錦的擴音機再次擴播:“董事長說的,未能及時領薪的人眾,請於明天到辦公廳領取。勿聽謠言!已領得欠薪的,新財務處出納員李小龍,請大家小心!路遠的請雇車返家。路近的,也須結伴同行,提防歹人!” ──“李小龍”!大家“呵”的一聲叫出:“原來新財政處出納,那位“小財神”是李小龍!” ──“李小龍!原來『三升』”店里那位小走堂叫李小龍!莫怪新裝扮是那麼神氣啦!李小龍本是武俠明星哩!” “沙越哩火礱”的工薪,原本就有七折八扣的例,首先是在“遲發與先發”間弄花樣,後來由半月而拖欠一月,甚而兩個月積壓了。敵對的新火礱答應他們轉投新火礱,加薪之外由他們補發欠薪的,現在,工友中有反意的不反了,大家都歡歡喜喜滿意了。
四九 兄弟不普通 危難同一線
老沙越這一著“棋”他下得對了!最少,“沙越哩”的風潮平息了!新的人物制度開始了!雖然老沙越的內心是深有傷痛的。 老車夫乃鋒直待老沙越坐著新房車走了之後,這才來喚:“蓮,老沙越要我載你們去大宅,他特地點了名菜,專請你們兩個。” 亞龍道:“乃蜂,謝謝你!這個大皮袋我上了鎖,請你交給老沙越收管,明天再交來,我以後天天上工好了!請老沙越不必擔心──看!堅大哥他們一伙正在等俺們哩!”亞堅果然率同他的一伙,待在大門口四處張望。 乃蜂無法,只得快快地開車走了。 亞堅拍著小龍肩頭:“好兄弟!今天你神氣極啦!亞蓮,恐怕你們的“三升”粥飯店,要從此關門了,停歇了!” 亞蓮只是笑。她傍著這個小兄弟,只覺得蠻開心的!他們一行約成十人,步行回家,二舅林貴也因小龍的舉措,有著防患之意,同樣約了幾個老友,停步相待。 家里,二妗正忙著呢:“亞龍今天很得意,二妗別的沒有,做幾樣家常菜,就算慶祝慶祝吧!”亞蓮嬌笑應:“媽,小龍真的成為三升名人哩!” 亞堅成十人涌入三升粥店:“俺們的人欠薪全押後,大家窮得沒吃啦!亞蓮,把“肉丁”以及有剩余的咖哩,全部搬出!媽,你得再煮飯。”──沒甚客氣的,這成十個大漢各各就座。二舅的幾個老友,也各自在另角,老伙伴也自找對手談起來:“吃亞貴這頓飯是應該的!俺們全捧亞蓮亞龍的臺呀!亞堅,你不是說,亞龍是你的好兄弟嗎!” 亞堅道:“亞龍,說呀,你是不是俺的好兄弟?” “現在是!”亞龍朗然簡單地答。 “怎麼,現在是?──那麼從前不是了?”亞堅有著惱意地站起,怒聲問。 “從前是普通的兄弟!現在才是真正的好兄弟啦!”亞龍大聲答。 “你你──”亞堅仍然著惱:為著從前是普通這字眼。 “從前沒有危險呀!”亞龍朗聲說:“但現在,可能舍繳,乃漆乃目,都恨死我啦!我住在這兒可能蓮姐,還有大哥你,連帶著,恐怕都會有人暗算!因此,俺們現在正是共患難呀!” 眾人一聽,都為之一愕。但想,都點點頭:“舍繳橫行一時,他一定不肯干休”!但飯菜擺上,這麼多人,怎會夠?十多人加上一家子,廿口有多了! 但是,汽車的笛聲響起,“老沙越家的車!”亞蓮喊。開門一看,正是乃蜂的小車:“亞龍,老沙越要你吃個飽飽的,然後早早睡覺!──這是老沙越叫的菜,全給你送來啦!” 眾人搬過汽車內大盤大碗的名菜,來不及說什麼,乃蜂“呼”的一聲,開車走了。──敢情老沙越送來的是曼谷市的名家酒樓菜?
五十 閑話說董事 變性事非常
小羊小兔雀躍的自乃蜂車上,搬下十多件的“酒樓菜”,二舅林貴和亞堅分頭再邀各自的同伴到來聯餐。二妗和亞蓮,小羊和小兔,母女與小兄妹四個自在內面品嘗細味。亞龍和這些大男人都在“三升”這面飯廳上吃喝,大家闊論高談:“董事長變性了”。 “可惜沒酒!”亞龍道:“老沙越家不是沒酒,沒送酒,可能他不許俺們喝酒。”二舅說道:“早間亞龍說得對了,舍繳本來在火礱里橫行逞威,這下,他不會干休的!亞堅,不許你喝酒!” “特別的時候,亞龍答應請大家喝酒,今晚,只吃菜。吃飯。沒領著欠薪的,請告知他們直接往領。” “俺們十二人,每天四人,飯廳桌上權作俺們的睡床,十二人分三批!說真的,工友們誰也痛恨舍繳這批人!──天氣熱不打緊,好得這兒新置了電風扇了。說清楚了,大家輪值輪班!”張松提議。 二舅的老同事張松講:“俺們老的有只布椅躺躺,又坐又睡倒也舒服。別以為老的沒用,老的都少睡,醒睡的!俺今夜先一個占住老貴的躺椅!”眾人在這兒談商守夜,亞蓮把兩大盤的蚊香點燃了,送進來分放了:“亞龍,你該早點睡了。”亞蓮不由分說,把疲憊的小亞龍,拖拉了過去...... 二舅向二妗,夸談著今天亞龍的工作:“這個孩子年紀小,卻出人意外的能干!他父母一定很了不起!”二舅贊嘆,二妗道:“這董事長老沙越,一見就對他好感,對他賞識投緣!我說這孩子是小財神,可不是?“三升”開張未久,俺們就新安置了這麼多新用具了!大姐頭兔姐也說,他們飯攤,因他而增加好多生意的? “這孩子混身是汗臭,媽,你替他換換鮮衣,他即使不洗澡,睡了也舒服!”二妗看了她這女兒一眼道:“他才是十四歲的男孩,你對他愛惜,干麼又──”話未完亞蓮低嚷:“我不聽!不要聽!” 但隨後,亞蓮對他爸輕聲道:“亞龍只是年紀小,但他,很有大哥的男人氣慨,也很有爸的沉穩,和他在一起,(轉頭)媽,我真的覺得受到安全的保護。爸!你沒見他為了掩護我,大個子的乃漆乃目,都給他傷了!他的笑容,人人都感到舒服!” 二妗看著閉上雙眼的亞龍,黑銅色的臉上一片酡紅,憐惜地扶他上樓,讓他安睡了才替他換上鮮衣,也輕輕放下蚊帳下來!“這孩子真的人見人愛!”她是對眼前的兩父女說的。 亞堅家十多個哄鬧到大半夜才熄燈散去睡去。一伙不良份子正守伺在街頭,但他們震懾於亞堅還有他的留守的一伙,遲遲不敢發動搗亂:夜深了屋前電燈卻又徹夜光亮,也不時有警察破例巡視經過,使的這些人捱夜到大天光,這才分頭各散。 第二天,“三升”粥飯店依然開張營業,雖然少了一朵花似的亞蓮,也少了個周到的小走堂亞龍,但新接手的人,雖然生腳生手,生意仍然是旺相的。 工友都成熟客,路過而來的,遠方專到,造成“三升”的旺相。
五一 風平無波 起意走內線
老車夫乃蜂一早就駕著小轎車到“三升”粥飯店,是專候接亞蓮和亞龍,強要亞蓮姐弟上車。雖然路程只隔著一段小距離,但乃蜂不管,依然往例,載客小轎車仍然直駛進“沙越哩”大門,也直捷駛到辦公大樓之前停車。 乃蜂而且迅速下車,替開車門,讓兩姐弟慢步踏上辦公大樓的樓階。“沙越哩”情勢,真的詭秘叢生啦! 人們雖知董事長老沙越寵著這兩姐弟,但看了這等“若有其事”的情形,人們都感到異樣! 樓下,昨天“發薪處”的布置全撤消了,樓下另處地方,有方大書“領薪處”的中泰文的牌子,而辦公大樓樓階,也有“領薪處”的中泰文,文字的末尾且繪上一個指向樓上的“箭頭”。 董事長一早即到,這些,當然是王經理遵照吩咐做的。只是,樓上大辦公?各職員依然照常辦公,但當中四只大辦公桌,秘書長乃參受到老沙越的指派,遷移到另一角辦工,王經理的大辦公桌照舊。 舊日財政乃繳的大桌,和另一迄未有坐過的大桌合并,亞龍被指派坐正中間。領薪人由王經理大桌前經過,并沒打擾到別的辦公人員,亞龍左邊的賬務員核對名單唱名,另一同坐的人交上簽名部給簽名。亞龍右邊的亞蓮檢出裝著薪袋的信封交給亞龍。亞龍親切地說了銀額,把薪袋交到領薪人手里:“別忙著走,先查查銀額對不對” ──簇新的補薪的鈔票!先由領隊人到屬下工友,陸續領清,“欠薪”。“簇新的鈔票”人人滿心大喜!中午休息用膳之後,這才由不屬任何管轄的下級工友領薪。老林貴和一批老工友及唐人工友,排在他們之後。果然不出所料:亞堅這派少壯派排在最後。但亞龍親切地告訴了另一句話:“請大家轉告各位工友,董事長干火礱干了這麼久,決不會做出大家不愿聽的事!請大家把“沙越哩”干得更好,花紅會分得更多!” 全部欠薪發完,老沙越開了房門叫了王經理和亞蓮亞龍進去,看來又是有什麼會議了,但秘書長乃參始終沒被邀請,他也并不在欠薪的行列沒薪可領。但有關各事,沒人對他詢問或分派,乃參雖然仍是秘書長,但這“冷凳”太難堪了! 乃參先恨經理如錦,再恨亞蓮,但亞蓮的俏麗他恨不起來,最後歸罪於亞龍,這乃參威風盡失,匆匆下樓,牽同徒眾走訪舊財政乃繳去了。 曾經威極一時的舍繳,對乃參之來先一步表態:雙手空掌,平放,一伸,作了個無法可想的表情,道:“多天前噯目噯漆鬧了粥飯店,我即受到警長乃芒的訓示!昨天,又先一步受到再一次的警告!我自身難保,”舍繳狡猾地接下去:“但你得先給他們點點甜頭!” 舍繳仍然擁有乃目,出納乃變收賬乃促等人。但和乃參同來的有核賬的乃倉,乃光乃里等等,最初,談得不融洽。 但最後同意一個計劃;“先鬧一場!什麼手段都使用!再由乃參向董事長奶娘針下說詞:“沙越哩火礱”,給壞人奪取了!”......
五二 先覺早綢繆 亞龍驚如錦 “沙越哩火礱”董事長經歷多,他這一出面主事,掏腰包補還欠薪,取得工友好感與信任,王如錦又傾力相助,一小撮壞蛋無形中,離職又被除名,因此,沙越哩火礱是渡過難關了。新的“沙達伐”火礱進一步和舍繳勾結,但風風火火全被鎮壓下來──看來老沙越另有深心! 一大早,亞堅的友伴扭住三個身藏“尖刀,鐵拳頭”的歹徒。這三個歹徒一直流連在“沙越哩”門口,乃松與乃有發覺可疑,加以動問,居然先起手打起來,乃松受刀傷流血,亞堅這一伙聞訊而來,盡把三個歹人拿獲了。 “把他們送入警署!”亞龍立刻出主意:“他們在沙越哩門口傷人,顯然有更大的陰謀,要請警長嚴厲訊問!──亞堅大哥,你親走這一趟,就當是沙越哩的代表!向警長堂堂正正提出要求好了!受傷的乃松也同行。” 亞蓮接口:“還得親上公立醫院請求驗傷及治療。” “回來後,一行幾個人都到辦公廳報告乃領獎!”亞龍說:“這叫做“護礱有功“啦”! 送走亞堅等人走後,亞龍姐弟,依舊由乃蜂駕車直駛到辦公大樓樓下。乃蜂把小轎車停放在樓側,然後就伺候似的等在大辦公廳外邊的樓梯側。 亞龍才在清查收支財政,二舅林貴一伙四個,又匆匆扛著四個電油桶而來:“這些電油,都是火力極強的好油,被發覺安置在四周屋角僻地,有縱火的人犯在窺伺!” 王如錦一聽火,面色都變青了!立刻通電話到警署:“警長!請立即帶隊前來清查!這里發現有縱火的事件!”王經理又再撥電話通知董事長,但電話說:“董事長到市內大醫院去了”。也不說知那家醫院。 警廳中警長乃立上尉訊問了“沙越哩”門口的傷人案之後,接到“縱火疑案”的電話,心知這事不簡單,立命:“傷人犯入押,不準擔保!”──老沙越是地方名首,他怎能不驚心動魄?立即偕同專人前來火礱訊問。 首先查看“縱火疑物”的電油,隨員驚道:“這不是普通電油!是最易燒燃的飛機用油!”警上尉火速隨同林貴,再到發現電油的地方偵查:雖然并未有什麼跡像出現,可是,麻袋四條,分在四個地方查出。“這是你們的內賊!”警長說了,叫了守門人大牛前來訊問,查問結果,又拿獲了另外三名攜帶電油進入火礱的嫌犯。 亞龍對王如錦道:“董事長不在,王經理,你該出出主意──譬如,俺們組織“護礱隊”,“守夜巡更隊”,可不可以?還有,是不是允許巡更隊帶備護身武器?” 亞龍講的是泰語,警上尉乃立應聲道:“可以!可以!火礱內,工友護礱,當然可以帶棒棍。火礱外,警方會派人巡邏的!這位小兄弟能夠未雨綢繆,真了不起!” 火礱之內居然被人暗置高級電油,這事震驚了全部工人,各部各組,都已有工友自動自發,細心巡視,提高警覺了。
五三 當眾叱秘書 車夫大義發火
警上尉一行人帶同嫌犯與證件去了。亞龍道:“董事長不在,王經理,火礱正有危機,你得出出主意!”王如錦轉而面對另邊的乃參道:“秘書長,你也想點什麼安全的辦法呀!” 乃參鼻孔透氣道:“屁的辦法!你只會聽個小孩子指揮,我有辦法,干嗎會說出來?──孩子,你吃完奶沒有!” 樓梯側的乃蜂火速挺胸而上:“乃參!你干麼這樣沒禮貌!亞龍是董事長請來的,你得記清楚了!”乃參喝:“乃蜂,你只是個車夫,你得記清楚自己的身份!”(乃蜂只是個車夫,他這一發言大家都覺奇怪)──”我是車夫但我領的是火礱的薪金,你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同樣是火礱的伙計!”乃蜂以大聲報回大聲。乃蜂這樣的護衛亞龍,大家更覺離奇! 乃參更是大怒:“噯蜂!你這態度,你真的要打架?你真的要奉伺這個不明來歷的小孩?” “噯參!”乃蜂仍然惡聲回報。“不關亞龍的事,我是奉董事的命令而行,要打架的是你!你若真要打架,告訴你,你得爬著走!” 全辦公廳的人大多停了工作,看氣焰不可一世的乃參受窘,大家都覺痛快。乃蜂這個退伍軍人,果然在氣勢上把乃參壓服了,乃參他低著頭,喃喃地自說自話:“等著看吧,等著看吧。”乃參一路下樓去了,但他已經失盡威風丟盡臉了。火礱的形勢急轉直落啦! 只聽亞龍道:“經理,我想別靠警方了,我們得自己設法,立刻組織一個“衛護隊”!董事長不在,但事在必行!”王經理對他手下鄭祥道:“你去叫亞堅來。”亞龍道:“還要再請多兩位老的工友來,老少合作,這人,請亞堅爸推薦好了。”如錦點頭,鄭祥應命走了。 散工時候,辦公廳只剩如錦,亞龍和亞蓮,還有老泰工乃明乃有及亞堅,再還有守門的大牛,七個人磋商守衛火礱的事。 “首一件,我們得頒布一件緊急的公告,譬如守門人有權檢查犯疑者的權力,以及夜晚不得進入火礱的章程。”亞龍續道:“這件事得由王經理委任另人去辦理。還有,護衛隊要全夜輪流工作,由乃有乃光和亞堅,立即挑選人員,要由可靠及有體力肯負責的人來干,這事當作全職來辦,暫時不必上工了。─—張松護礱受傷,應該發給獎金,以後,這個例子一直照行下去。但今晚,乃有和堅哥,應該臨時組成一個小隊輪流值夜。王經理,今夜的守夜每人該發多少錢,由你先發了。” “好。”王經理表示親切地輕打亞龍的肩膀:“年輕人,真的有本事。別太晚了,你姐弟先回去,俺今晚也同大家守夜。但我不巡夜,哈!也不支巡夜的補助金。” 王如錦一面笑一面高喚樓下的鄭祥:“亞祥,準備今晚飯菜,還有宵夜飯菜──乃蜂,你該送兩姐弟回去了。”乃蜂應了,亞龍真的有倦意,伴同打著阿欠的亞蓮走了。 但樓上說話聲還依稀傳出大牛的“添人守門”的要求,乃有以及亞堅舉出臨時守夜的人名...... 這一晚,乃蜂破例停車在“三升”飯店之外,他接受了二妗一家子的家常飯菜,他吃得香,泰語夾唐話也說得多──看來,老沙越別有用心,他是特別留下乃蜂來的!
五四 話到前因 乃蜂無意說當年 亞蓮道:“乃蜂,你不該把乃參得罪了!雖然很多人都為你而在心里喝彩!”乃蜂道:“我和老沙越一樣,沒兒沒女,我怕什麼!” 亞蓮怕引起他的傷感,趕緊道:“你吃了俺們的唐人菜,今晚可能有雨,你也嘗嘗俺們唐人的“熱水浴”吧!”乃蜂歡然:“我筋骨仍健,但畢竟老了,老沙越七十一,我也六十八了,熱水浴對老年人正好!” 亞龍道:小轎車并不太舊,機件也完好,乃蜂,把它駛到警亭一邊去吧,今晚,你只好睡帆布床了。” “老沙越愛睡躺椅,等會兒駛車停好回來,洗了熱水浴,俺要強占亞貴的躺椅當睡床了!”林貴笑道:“你愛這個,慢日我買一只送你,沒多少錢的!” “一言為定!”乃蜂高興地接受了,“老沙越平白無故的憎惡你們唐人,這不是立心,不是蓄意,呵不,我不知怎麼說才好。因為,老沙越為了他的獨生女之故,因此才,才憎恨唐人的!”...... 晚色漸濃,林貴的工夫茶擺出來了。為了乃蜂之故,也特別買了?餅,切了?胼,小羊小兔本來不愛喝茶的,但吃了甜的餅,也都喝茶了,於是,“茶檔”的生意好起來。 乃蜂的話也多起來了,“俺本來有個獨子,那知,他跟他的情人跑了!老沙越不同於我的是,他有個女兒,他的女兒偏偏不聽她母親的話,也違背了老沙越的愛心,嫁了個唐人,唔,你們不大明白吧?老沙越和娘針這個女兒,花了很多錢,讀了外國書的!” 亞龍和亞蓮聽得怔了怔。 十一歲的小羊道:“讀外國書,這不成了女的洋狀元麼?”二妗笑道:“這洋狀元三個字,一定又在唐人電影中聽來的!但女狀元嗎,孟麗君就是!”二妗也發表她的見解了。 反而亞蓮對中國書雖讀得不多,對潮語發音的粵片看得不少,但林青霞與林鳳嬌的國語片卻看得多,頭腦有點清新,道:“男狀元女狀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沙越的女兒好福氣!我想,她一定是個女博士!” 乃蜂應道:“女博士倒不是,老娘針舍不得女兒遠行,她假期回來,老娘針就不允她再到外國,“沙越哩火礱”,本來就要由她承繼主理的──乃繳乃參一心想梟奪“沙越哩”真是不知自量!” 亞蓮道:“我知道,老沙越也很憎惡乃繳乃參的!”乃蜂大聲道:“乃繳乃參是老娘針兩個弟弟的兒子,因此,她寵他們!老沙越因為女兒出走了,因此對“沙越哩火礱”心灰意冷,有心放棄,也真的讓它爛下去了,但是 ──” 乃蜂輕輕咳了一聲:“人總是有個緣字的!他一見亞龍,這老少兩個就投緣的談起來了,老沙越本來很少說話,也不講唐話的!”
五五 亞蓮和二妗想了想:幾個月之前,大姐頭兔姐帶亞龍半夜來投,以後他建議賣“肉丁粥”,再賣咖哩飯,亞龍工作態度惹人好感,家里也由貧困而豐裕,直到老沙越闖了來,老少一見投緣,那情境歷歷如繪!對呀,老沙越干麼要一個十四歲孩子,當出納管錢的! “亞龍,你在火礱干得很好呀!你父親一定很了不起!”二妗開聲。 “我父親管過大工廠!也做過很多學生的學校校長!我要是有爸爸一半的本事,火礱不會這麼糟,這麼風風雨雨的!”亞龍回答。 亞蓮道:“那,你們干嗎住到遙遠的山巴呀?” “我父親太正直!”亞龍應:“他看不起的壞蛋,時時在暗地里暗算!我父親寵我,因此干脆教起書。他是為著要教我!”說到這兒,亞龍很為他有這麼一個有本事的好父親而驕傲。 林貴小聲道:“真個怪不得呢!” 亞蓮道:“我爸我媽也很好呀!我家一直貧困,但爸爸一個小錢也不肯多花,俺們媽把最好吃的東西都給俺們姐妹兄弟吃了。”二妗一聽,想起好多年的辛苦,不由的眼睛濕濕的。 乃蜂道:“做人家的父母,誰不是這樣呢:不過,老沙越太古怪,老娘針嗎,說起來要怪她!她太固執!而且,橫蠻而又專制!” 遠遠地,“丁丁,丁丁......”的報更聲自對面沙越哩火礱,隱隱傳來,林貴道:“呵,十一點了,亞堅這孩子像野馬,太放縱!但他干起活來,總是很認真很完滿的!”二妗道:“好像他很聽亞龍的話!但亞蓮又何曾不呀?那一點像個大閏女的?人家買香煙多說了一句閑話,她就把人家罵跑了!好像,她也很寵亞龍。” 亞蓮有點忸怩,但一見小兔兒和亞龍都睜著倦眼,因而矯喊:“乃蜂,你把蚊香盒子拿去,躺椅是可以放倒了平睡的,熱水?,枕頭被,都給你安置好了。”乃蜂再次歡然:“噯貴!你的女兒是個好女兒!長男次女都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我看呀,老沙越雖富,他不及你幸福!他很有意要把亞蓮弄進大宅,頂他們那位失蹤獨女的缺呢......” 這強壯的老人家拿著蚊香盒,走進“方便處”,然後在“三升飯店”的一角安歇去了。 一夜晚境就這麼平靜過去了,第二天一早,乃蜂的老伴娘紂即送來豐富的早點,給亞蓮亞龍和丈夫享用。──從此,每早每晚兩餐,都由娘紂自大宅帶來供應,變成常例了,而每次,乃蜂與老伴也總有一番嘮嘮叨叨的的說話,按下不提。 但昨夜第一天派人守夜,亞龍和亞蓮都心急著要知情況,當小轎車開進火礱大門,守門的大牛正站在大門正中,欣然“立正”相迎,而門房中顯然已經另添新人幫忙守視。這姐弟兩個看到情形安定,放下心事。 姐弟到得太早,大辦公廳上只有早到的幾個文員,在喝茶聊天,倒是王經理向乃蜂丟了個眼色。
五六 欺童子 王經理初碰壁 乃蜂於是上前開了董事長室,坐了乃參的椅子。王經理和亞蓮亞龍,進入了董事長的大房子。乃蜂就守住了大房門。不久,喚了咖啡和糕點,親自送進大房子。 大辦公廳中,王經理雖然沒出坐鎮,但到齊了的辦公人員,倒是秩序井然,各人分頭各自干各自的工作。但大家看了乃蜂的樣子,心下了然:亞龍這麼個孩子,一定是董事長特派的!要不是董事長另有“心機”,就定是這男孩子果真有本事──也或者,兩者各居一半吧! 眾文員各自暗下思量,也偷偷交換各自的意見,但這是好現像呀!第一,董事長老沙越“曠職”很久,忽然親來理事了!第二,欠薪兩個月大家都覺無望,方在另求新職間,老董事長居然負責發還欠薪,并且,眼下看看又是一號發薪的日子了。不過乃參又不見面了。 乃蜂那天雖然對秘書長乃參發惡,但他此刻卻是和善地坐定在那兒,誰的聲音高了點,他只是瞪眼一看,隨而笑一笑而已。辦公廳人員誰都對那個發薪的孩子好感,乃蜂愛護這個孩子,大家也都對乃蜂表示好感,以笑還笑...... 大廳房里,亞龍聲音有點嚴重:“置油當然預備縱火,這事既然有舍繳與乃參的黨羽在內,昨夜守夜又捉住五個人,顯然,危機是一觸即發了!”亞龍很有大人物氣概地續道:“舍繳不敢再進火礱,怕工友向他算賬,但乃參仍舊可以公然進了來!董事長不在,王經理,你得擔負這個應付之責。” “董事長在大醫院接受治療。”王如錦說“他有電話吩咐,要我凡事聽你的!” 亞龍變色站起:“什麼!要我這麼一個孩子擔起這麼大的責任?”如錦婉轉地道:“董事長說,你和蓮姑娘可以商量,還有林貴和亞堅呢”。 亞龍站起身:“蓮姐,俺們回去!”亞蓮看他這波動的樣子,望望王經理,但仍然勸亞龍,亞蓮使出女性柔婉的聲音道:“你別激動呀,老沙越不會無緣無故把擔子架到我們頸子上來的,你靜一靜好嗎?”亞蓮把亞龍拉下坐位。 王經理這下才道:“董事長原本是吩咐俺們三個商量著去辦的,不明白,難應付的,要林貴亞堅幫忙。乃蜂等三個車夫都是軍伍出身,也可以隨時叫他們出力。” 亞龍道:“我父親說的,負責錢銀的事最瑣屑,但責任卻最重,所以他從來不干!──我還要上課讀書呀,塞給我這個工作,我最多只干它一個月!說真的,不要我正面負責,我倒可以在一邊想個什麼,干點什麼的,年紀小嘛,有句話,叫做“傍觀者清”呀!也不是我看輕蓮姐,她還是個大女孩子呀!還得要人家保護,我就得保護她的!” 亞蓮臉紅紅地,緊緊執住亞龍的手掌。王如錦內心卻覺得好笑:這麼個孩子,卻自言要保護一個如花的女郎!但回心一想,這樣一個孩子,卻的確很有這些超人的地方的。
五七 童心誠摯 叛將感動說密謀
王如錦只不過想玩玩手法,該先說的按下遲說,不該捧的捧得過火,亞龍年紀小,一反臉卻真有小貓逞威兇態!王經理不由的訕訕然,改容講:“小兄弟,我是真正對你佩服呀!當然,我年紀大,當然負全責了!何況我的一切全寄托在“沙越哩”上呢!” 作為全礱的負責人的王經理,立即誠懇地道:“亞龍,現在是我問你,行不行?在這樣情境下,現在該怎麼辦?你提意見好嗎?” 亞龍望向了臉如蓮花的亞蓮,顛顛頭。 亞蓮遲疑了一陣,方道:“先叫我大哥和有叔問話好嗎?我大哥魯莽,有叔是上了年紀的人,可能會有話要說。”亞龍又望望如錦,經理如錦起身,到房外對乃蜂吩咐了。 亞龍可能盡學他父親的作風說道:“夤夜結伙潛入俺們火礱,不說先有油桶,那已經犯著重罪了!俺們把犯人扣留是有理的!何況這批歹徒有後臺,據說一入警署即會受到保護,也立即有人擔保外釋。這事不簡單!但我們不是官方!我們不能扣留犯人的。” 一下子,亞龍孩子臉的稚氣消失了,沉重地道:“這得請和董事長相熟的警官來,俺們把事情給坦白了,也擺白說明事情的嚴重性,問問警長,這事怎麼辦?要警長替我們想辦法!──公開請警長幫我們解決扣留人犯的問題,好不好?” “好!”王如錦拍腿而起:“就是這麼辦!──唔,該由乃蜂去辦,他一向跟著董事長,可作代表:而且他是個有功積的軍人!” 話猶未了,乃蜂把乃有和阿堅帶了來。王如錦示意三人全坐下,又喚亞祥叫咖啡再守門。 亞堅道:“夜半過後近二點的時候,這些人是爬墻進來的!俺們一聲暗號,大家分頭堵截,大牛他們受點傷,但賊人全部就擒了!乃有主張要候董事長給主意,他不贊成把犯人解送警署。” 如錦說:“董事長奶,雖然多次阻止董事長過問火礱的事,但這次她的確陪著董事長進醫院,是施點什麼手術,這事俺們要自行作主了。” “乃有的想法是對的。”亞龍瑯聲說:“我們固然要保全火礱,卻仍要盡量把情形告知董事長。──乃有,你是沙越哩的老工友,大家相信你。你可能還有什麼話要說?說吧,王經理是負責人,乃蜂代表董事長,二舅是你的好朋友,堅哥蓮姐和我是二舅的晚輩,不必擔心。” 亞龍把一杯咖啡端到乃有手上:“有叔,你也幫襯我們,我給你端了多少盤的咖哩飯,你記得嗎?”亞龍邊笑邊講,乃有多紋的額上,不由的漏出濃濃的笑意,說道: “夜半爬墻進來的,有舍繳和乃參的人!他們還威嚇呢,要一個個狠整俺們!──火礱內有他們的人,警署內也有他們的伙伴!嫌犯警署即受到保護,也立即擔保外出!” 亞龍道:“舍繳已經給開除了!乃蜂昨天也把乃參大罵了,別怕乃參!”乃有這才鼓勇道:“昨夜爬墻進入火礱的是乃水!他是新火礱沙達伐的工頭!”眾人一聽都怔住了。
五八 使巧用智 皆因人小心細
老工友乃有的話,不但涉及舍繳與乃參的罪行,而且也把死對頭的“沙達伐”也牽涉了,大家一驚。 亞龍道;“大牛受傷他沒說,但為公受的輕重傷都有獎勵金,大哥,你要公事公辦!現在,你和有叔休息去吧。”王經理也打發乃蜂召警去了。亞堅走前,亞龍又同他咬耳朵。 現在,大牛的車房外面,貼上一張中泰文的布告:不準閑雜人等進入火礱,不準在散工後無故在火礱內逗留。夜十時以後不準在職人等進出火礱等等。 熱心的乃蜂關心亞蓮姐弟,午膳以前趕回來了。警署的兩位警官卻於午膳後才到。 踏上大辦公廳,少校乃芒即笑著向亞龍打招呼:“小朋友!你換了新衣果然很體面呀!簡直是電影男主角哩!那次在粥飯店,我把你的事向家里人說了: “有個十四歲孩子,竟然要保護他美麗的姐姐,他居然做到了!他居然把重了他一倍的兩個大漢打退了!”我家內人說,幾時要見見你呢!” 亞龍此刻完全是個小孩子:忸怩地起身。但逐一向兩位來客合手為禮。──原來,少校乃芒,即是乃目乃漆在粥飯店鬧事時,在場目睹的警長。 “經理,聽說你把“沙越哩”整理得很完善,好呀!”少校乃芒邊說邊回了王如錦的合手禮。警上尉乃立也忙著向如錦寒喧。 董事長不在,一眾人等於是進入“董事長室”的大廳房,這兩位本地的警官原來也是第一次進入這“禁地”,房子里有老沙越兩夫婦的大相片,另邊是個大佛龕,沒有上香,但經常有鮮花供奉,壁柜中滿是厚裝書,其中也有泰譯的“三國”,“岳飛”等中國古典名著。 乃立上尉正式向王經理致歉道:“有縱火嫌疑的犯人,我本來下令不允擔保。但事情仍查無著落之際,卻被手下人為人簽保釋放了......”乃芒道:“誰人擔保仍可追查,現在,這事鬧大了,同你來,就要你了解這一事件”。 乃蜂插口答:“老沙越因病入院,王經理是沙越哩的主事人,昨夜夜半,有批人爬墻進入“沙越哩”,正在置油事件之後!”乃芒道:“事情果然嚴重!” 乃蜂道:“俺們經理聽昨夜闖入的犯人說,他們是有內應的,被捕了在警署會受到保護,而且會被立即保釋出去,這批歹徒還威嚇我們工友,要逐個收拾他們!” 乃立道:“真有這回事?這次,該嚴辦啦!” 王經理道:“俺們工友捉到這批夜半闖入的犯人,受盡威嚇,就有人主張放回不究,但有些人恐怕放回了,他們仍施行報復,工友們會首先受害,真是左右為難!兩位警長!犯人在後面正受到優待呢,請問兩位,該怎樣措置?” 乃蜂道:“送到警署是依法辦理,但他們入到警署即為人擔保出去,我們的工友有生命的危險!但如果我們自動釋放,也同樣會受到殘酷的報復!” 兩位警官,為之面面相覷。忽然,辦公樓樓下一片人聲嘈嚷。
五九 犯界耍手法 亞龍應作用奇 原來,是有幾個記者到來采訪火礱的新聞,門房的告示,首先是各個鏡頭的對像。然後亞堅上前,說起上一天歹徒在門外鬧事經過,受了刀傷的乃松又上了鏡頭。 再後說及火礱內被人暗置烈性火油,昨夜,又有一批歹徒,夤夜爬墻偷入火礱傷人被捕的情事,說得頗為詳盡,那又是大牛等受傷的人上鏡。不久,五個夜半爬墻偷入火礱的歹徒帶到了,這五個,又被紛紛拍入攝影機─特別是那個乃水,大家受了亞堅的委托,各個合影與獨影,側影與近影,全部入鏡。 經理王如錦正在奇怪:干麼這樣巧?疑犯才到,即有報社記者出現?而且,是在等待中出現! 眼見亞龍對著他的蓮姐姐一面孔歡笑之容,不由內心一亮。他知道少校警長乃芒和老沙越有交情,因此大膽地提醒道:“那位被人圍著拍照的疑犯,工友們說,“他是沙達伐新火礱的工頭”!不知是不是?記者們爭著拍他的照,莫非認識他?” 警少尉乃立憤憤地道:“三升地區這幾個混蛋,借口記者什麼的,可能要向你們討紅包!”王如錦裝作沒聽到道:“沒有辦法,疑犯交給你們警署去措理了。但乃參的伙伴兩次參加犯罪行列,乃繳梟吞工友的工薪,雖然警方不求究治,卻仍請警方注意這兩人的行蹤。” 少校警官乃芒,微笑地點點頭。上尉警官乃立,仍憤然道:“上次手下人懵懵然被人把犯人保釋了去,看這次!這一次,可能有著落了!” 兩個警察及同來的四個警員終於押了五個犯人走了。 很快的,不多久,這五個人犯的各種姿勢的影片,就分貼在沙越哩火礱的內外面之間:畫面相當清晰,而且照片上面泰文大書:“夜闖沙越哩火礱,意圖不軌的五歹徒。” ............ 晚上燈下,亞龍大口地吞咽著娘紂送來的好菜。亞蓮道:“看你呀,又把口袋濺污了!唔,亞龍,你該做做新衣服了。” “我的衣服還好好的,不爛不破呀!”亞龍說。 亞蓮抿嘴笑起來:“你的衣服不爛不破,但你的身子,卻漲了起來呢!──媽!你看看,亞龍的柳條衣,是不是狹窄了?西裝褲,是不是短了?” 亞蓮媽二妗笑道:“十四歲的孩子,頂會吃喝!兔兒姐都說,辣椒飯攤收檔時候,剩下來的辣椒飯,他可以吃三大盤!在這兒午晌收市時候,又是咖哩飯,又是肉丁粥的!──亞龍胃口好,快高快大,當然要做新衫褲啦!” 小兔稚嫩的聲音嚷:“亞龍哥,你好久沒教我們念書,也好久沒講故事啦!”亞龍不忍拒絕這個四歲的小女孩,叫道:“找小羊呀!我已經教他會查字典,也把故事書送他了。小羊,小羊!” 小羊應聲而出,笑道:“要聽故事,好嘛,小兔,以後別同我吵嘴!答不答應?”小兔兒柔順地頻頻點頭:“答應答應”。 ──這麼一家子,氣氛是頂和諧的。
六十 陰霾四布 亞浪無情露真相 董事長不在,一號又到,一號是發薪的日子。這次,經理王如錦也真的出了力,妥作安排── 收賬員乃促,乃蒼等,多日不來上工,名正言順,先由王經理委任別人替代工作,乃繳的黨羽乃漆乃目之外,出納乃變總務乃紀等約有十多位,都被撤銷了職務,薪金簿上注消了姓名。亞龍和另兩位稽核制成“發薪名單”的。 亞龍不主張“趕盡殺絕”,因此舍繳撤職,乃參是予以保留的,這次發薪,是先由辦公大廳的文牘員發起,因此,首個發薪的人物便是乃參──“乃參,請簽名。” 高薪八千!厚著臉皮而來的乃參自亞龍手中領了薪,頗有另份“滋味”的感覺!他本以為發的可能是“三個月的遣散費”,那料卻是原職的月薪!他別無出路故厚臉而來,意外領到原薪,那是頗有感激之情的。然後,第二位是經理王如錦,也是八千銖,王如錦微微一笑,心滿意足。 但出乎亞龍意料之外的,報名發薪的人員,卻在第三名中,報出“李小龍”名字! ──也是高薪,但少了一千,是七千銖!亞蓮強要亞龍簽名,七千銖她卻代領了。但領是領了,但報出的第四名,卻是“林蓮!”同樣,也是七千銖!──老沙越的真正的用心,亞龍忽然感到駭怕! 當然,這是王經理如錦的安排,也當然是受到董事長沙越另有用心的授意! 辦公廳人員不多,不久便發完文員本月份的薪金。然後,還是機房人員,這次領薪,整體機房人員,居然送給亞龍一大瓶鮮花,連花帶瓶:“俺們機房的人員合的!李小龍,你是最受俺們全火礱愛護的小財神!”當場,激起一陣歡呼聲。 由於風平浪靜發薪處仍是舊日的四個人:一人驗賬唱名,另一人核對賬冊,管理簽名,然後是亞蓮檢查發薪銀額,另由亞龍親再核對親自面交,只費一天的時光,便發完全火礱眾人員的薪金。 大家全意會到了:“沙越哩”是穩如泰山的!而且,補發兩個月的欠薪未久,現在又再發薪了,人人心滿意足,人人興高采烈。大家都喝采:“新人新政,“沙越哩”猜喲!猜喲!” 除了舍繳及其徒眾之外,乃參及其黨人,幾乎對“沙越哩”,對亞龍亞蓮和王經理,很有死心塌地的知恩之感!──可就是,沙越哩業務平穩如恒,董事長老沙越卻一直不在家,一直沒有消息,大宅傳出的僅是:“在大醫院施行手術中。” 但驚人的大消息又傳到了:敵對的新火礱沙達伐,不但日夜趕建要於唐人年後竣工,而且,已經定下了最好的德國名廠名牌火礱機器了!“沙達伐”要以最佳機器,作最豐富多產的優勢,來制伏“沙越哩”啦! 初期,新火礱沙達伐不過多作人前的口頭宣揚,然後,是圖文并茂在泰報作圖文的宣傳,但最後卻以大幅廣告,以最轟動的圖文作挑戰式大宣傳:招徠生意之後,也大書標明“高薪征聘熟練工友”。 全沙越哩火礱都急啦!但董事長老沙越不在,他,他究竟進行著什麼“神秘任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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