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 陸留散文選集 > 秋天里的春天

 

四一 忍教閨友寂寂 歡聞良朋飛黃

佩珪冷眼傍觀,已知明中不會無故離去,她雖然對玲玲諒解了,卻仍然偏向著明中,因此冷聲問玲玲:

“又吵架了是不是?據我所知,明中從不曾向人低首,只有玲玲你例外。玲玲,是不是你把他迫走了?”

玲玲不做聲。也許她也有點悔意吧,可是她就是冷然沉默。

“十多年前,明中巴巴地拿筆款子交我寄銀行,他說他是預要贈送某一個人的,我知道,他是為了你。明中二十年來不斷地工作,不斷地深入荒巴耕田開墾,看這二十年的受苦份上,你不該再在他的心靈上給予殘害!”佩珪的聲音有點嚴厲。

“你也不能太偏袒明中!”朱秀清說:“玲玲二十年來何曾不是一直在苦難中?她千里投親,雖然認了一個洋太太的人為義母,但一個女孩子的受傷的心,你可曾想到那種難耐的苦難!”

美香止住這場爭吵道:“吵什麼呢?吵架并不能解決爭端呀!他們當事人吵架還有理由可說,你們,喲,吵些什麼呀?”

佩珪為之“哈”一聲笑出來:“你這個和事佬,真要做和事佬,該找著明中當面說去!”

楊揚道:“人生的苦杯,我嘗得很慘很慘!玲玲,你不體念別人,也該體念體念你自己呀!”

“我體念他,他卻不體念我!”玲玲冷冷的聲音:“他自認在山巴有許多女人在排隊讓他挑選,這也罷了,卻反而冤枉我有男朋友!”

“明中怎會隨便冤枉別人?明中更不會隨便炫耀自己呀!”楊揚說。

秀清和佩珪這下全明白了,女人畢竟是最明白女人的:“大概,玲玲可能是酸素發作了,而且,可能是那類少女的脾氣暴發了。”情到深時往往會無事生事,所謂求全反毀,這兩個,大概都犯了小性子了……當場,兩個各有所袒的人便沉默下來,然後話題回到擇定日子為‘僑友’隆重開幕的事,作了詳細的規劃。

楊揚初膺重任固然傾力工作,徐彬以其廣泛的經驗,更是算無遺策。還有一位兼任的總經理,那是楊揚的大妻舅吳仲遠,憑他廣闊的交游,‘僑友’雖然未曾正式開張,卻也已經鴻圖大展了。

顧問四人,董事長一人,全請了政壇最紅人物擔任。美香自任董事長,秀清是副董事長。

副董事長的職務是清閑的,這天他接到了“三索客”鄭盛材的電話,專在會客室等他。

等不得秀清詢問,三索客盛財叨叨不絕地講:“明中住的地方叫XX港,都是很難叫出的泰文名,而且,也是沒人知道的地名。那是某溪的支流,要經由某鎮轉船深入。”

盛財羨慕之極地道:“但地方雖小,明中干的可大哩!正如古書所說:“良田千頃”!明中雖是鄉下佬,卻也是個百萬富翁啦!”

四二 一去如黃鶴 空谷忽傳音

秀清問道:“你確定明中是個‘百萬富翁’?你也確定他是個大地主?”

鄭盛財仍然以他一貫的“三索客”的口氣阿護地說道:“和他有過交往的人都這樣說,這不會有假!還是你們有眼光!”“你沒親身見著明中嗎?”

“要見明中,談何容易?百多人環繞著他,全部的事情都要待他措理。何況,俺們從前曾經為了座山仔,打了幾次架!”

“明中不是個會記仇記恨的人,況且時間經過二十年。”

“老實說,我也不想見他,聽人說,明中這人儉得要命!吃的是工人一樣的菜,穿的永遠是那兩套衣服,用的牙膏牙刷,都是最便宜的賤價貨!”

秀清沉默地靜聽獨自沉思了好久,方道:“僑友公司正在大事起用‘僑中’故人,你如果有意,那就去找楊揚吧,我再打個電話,他會安插你的。”說了,打開手提包,提出兩頁百銖鈔塞了過去,然後站起身來。

盛財也趕快站起:“那麼,我這就找楊揚去了。

送走了“三索客”鄭盛財,秀清正想找玲玲,卻只聽到一片嘻哈之聲。那是小龍龍的甜暢的笑聲。

走廊之上,小龍龍纏著玲玲:“玲姨,我們再玩捉迷藏!”

玲玲勸道:“玲姨得去上工,龍龍也得上學,瞧!汽車正升火等著。”

小龍龍一個勁兒地不依。這下子,秀清可火了,執住龍龍小小的手臂“你不上學,我可以放你一天假,可就是別纏著玲姨!──玲玲,你走好了。”

玲玲柔聲道:“龍龍,你該和小姐姐上學去,晚上玲姨才和你玩。”

玲玲上工去了。可是小龍龍大哭大鬧,鬧得不可開交,秀清狠起心來,打了他一頓……

秀清本該將盛財的話轉述給玲玲的,但小龍這一鬧,全部給忘掉了,看著小龍的抽泣之聲,忽地母性發作,忍不住替小龍擦鼻涕,溫言慰藉一番。

“鈴鈴鈴”,電話機在響,秀清接了話機,一個清晰的聲音在:響”是秀清你呀!聽好,下午五時‘僑友’有個重要的會,這個會有關俺們‘僑友’的大躍進!聽好,下午五點,你得準時到會!”

“喂喂,到底是什麼會?什麼事這樣嚴重?”

“下午五點,你準時到會,我會詳細告訴你!”說完,電話掛斷了。

秀清沉思了好一會,立刻撥電話找母獅子佩珪:“佩珪,你有沒有聽到美香的消息?”

佩珪道:“美香不是忙著僑友公司的事嗎?”

“不對!他打電話說下午五點開股東大會,我想,她在耍手段啦!她可能要爭那個仍然空懸的‘總經理’的職位!”秀清氣虎虎地道:“她耍手段,我也會!”

四三 秘事連篇 商場戰場

佩珪的聲音在電話里閑閑地講:“爭什麼呢?她會有時間嗎?她如果真有本事,就讓她去負責好了!”

秀清發急道:“我不服氣這樣子耍手段!我偏要明中來坐這個‘總經理’位!”秀清冷聲說了,又吩咐道:“你別出去,我這就到學校找你去!”

放下電話,進內換了衣,立刻坐車來學校見佩珪。

“佩珪!看來明中也對你守了好大的秘密,據鄭盛財說,明中在一處X溪支流的僻地大行開墾,手下有百多人呢!”

佩珪道:“三索客的話可靠嗎?”

“我以八百銖賺得這個消息,而且,還應承他安插入‘僑友’,相信消息可靠!”

佩珪道:“既然有百多個工友,想來明中是在山巴大干了,他肯聽你的嗎?”

秀清著急地道:“你也是明中的好友,難道真的要由他一輩子隱居山巴?何況明中正當英壯之年,正該在曼谷大展身手!”

佩珪道:“明中的牛性子,我們不易說動的!”

“為了玲玲,我一定要明中遷來曼谷!”

“為了玲玲,對!唔,忘了告訴你,座山仔近來很活躍!”

“美香有個賦閑在家的弟弟,我看她就為著她弟弟爭這個總經理的職位!楊揚的妻兄聲望高,能力強,本來是最好的人選,但他只是暫時為楊揚效勞,他不會干多久,況且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業。”

“先把總經理之職給明中定下來,那不就完了?”

秀清爽然笑了起來:“我就要你等下在會議席上建議,然後我傾力贊成,美香要爭,是爭不過我們的!”

佩珪道:“明中的才干,我是信得過的,把職位先給定下來,然後,俺們假裝出游,帶同玲玲,逕直去找明中,他要是不出來,我拖也要拖他出曼谷的!”

兩個說得高興,連喝兩次咖啡,然後在下午五點鐘之前,趕到了“僑友大廈”。

辦公時間已過,楊揚和徐彬招呼她們入內,美香正在眼巴巴地等著呢?

各個人分別入座。美香開聲道:“也不算開什麼會,但有一個十分有利的消息,有一個大集團,愿意以大額的現款,及大片的地皮,投入俺們,‘僑友’,而這個代表人,正正是俺們的‘僑中”故人!”

美香滿臉得意地報告。

正當此時也,一個人推開電梯之門進了來,原來不是別個,是玲玲。

玲玲一進來便埋怨:“秀清,你這是搞什麼?醫院工作正忙著,你巴巴地要我立刻就來!”秀清不由地怒瞪著美香::

“美香,這又是你耍的巴戲吧?把母獅子和我弄了來不夠,又騙了玲玲!”

美香道:“這是‘僑友’的大事呀!俺們總得面對面商量商量,是不是?“僑中故人中居然有這麼一個擁有巨資,擁有大片地皮的人想投資‘僑友’那是誰呢?會是誰呢?”美香道:“你再猜猜吧!”

四四 陰謀初現奇峰突出

佩珪說道:“盤口開得這麼大,又是大片地皮哩,巨額現款哩,莫非,莫非只是車大炮?莫非只是夢想要任‘僑友’的高位要職?”

“笑話!大家是顯赫世家,你怎會這樣侮辱人家?”美香有點不悅之色。

“那麼,是誰,你該當說清楚了!”

美香秀盈地道:“當然是俺們‘僑中’故人!只要大家商量清楚,大家同意這個計劃,地皮即可過名,現款支票,即可過戶!”

“什麼計劃?怎麼我們一無所知?”秀清注視著美香,再轉而望向楊揚和徐彬。徐彬作了個莫明奇妙的姿勢,楊揚也搖了搖頭示意不知。

“現在。我就要說到這個‘僑友’的大計劃了,碧武里路,大家都耳熟能詳了是不是?它也是大曼谷的新興地區,自某段到某段,現在仍然是田畝,農田每萊價錢不高,但辟作新商業區,你說,在地價上俺們要賺多少?而商業區一建成,賤地變旺地,你說俺們‘僑友’是不是未曾開張即行發達了?

“美香,你是說,碧武里路自某段到某段的地皮?”玲玲有點詫異地發問:“是不是對面即是火車軌的那段?”

“是呀!就是哪兒的兩萊多的地皮!玲玲,你也知道那片地皮呀?”

玲玲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奇怪這話居然使她臉紅!

“現在,凡是碧武里段的地皮都漲價啦!但俺們這位‘僑中”故友,只求加入為股東,這片地皮即可以‘田地價’賤賣給僑友’!大家想一想,俺們能夠拒絕‘僑中故人’這份盛情厚意嗎?”

“當然不!”美香的房子里有人應聲而出,此人不是別個,乃是當年座山仔狗頭軍師李文敏。李文敏一出來,隨而林盛猜,和許信財也相繼而出。

這些人,都是玲玲痛恨的,玲玲別轉過臉去,看都不想看這些人的咀臉。

但美香卻客氣地讓他們就面前空座入座,然後,得意之極地說道:“今天,也可說是‘僑中故人’大集會的一天了!現在,請秀清同學說話,俺們該不該捐棄前嫌,共同為‘僑友’的發展而共同合作?”

秀清清朗的聲音道:“萬事之成,貴於合作,只是能不能夠合作,這就須要細加考慮了!”

美香道:“那位僑中故人”,獻地而又出錢,我們該給他一個什麼職位呢?

秀清道:“你還沒有說到那個校友要參加多少股?折實現款若干,還有,地皮多大?”

美香道:“這個人是俺秀清給爭取過來的,俺們先商量清楚了,第一期加股一百萬銖。以後,他們家族全行參加,可能有五百萬銖,地皮嗎?那片碧武里某段的地皮,是四萊有多。”

秀清為之閑閑地道:“別賣弄關子了,美香,你說是不是當年那位座山仔林兆貴?”

美香愕然:“你,你怎麼知道的?”

四五 無彈之炮 唇劍舌槍

秀清不帶感情的聲音道:“美香,你相信林兆貴真有一百萬銖現款入股,然後再加個五百萬銖嗎?還有那言談中的地皮?”

美香面現不悅之色,說道:“你,你,你不能太看輕人啦!”

秀清應:“在你美香之意,是不是要讓出”總經理的職位出來?”

“這要大家商量呀。”

秀清不客氣地講:“要是讓林兆貴做了總經理,那麼,”一指李文敏、林盛猜和許信財,“他們這些人又封給什麼高職呢?”

美香應:“僑友的機構這麼大,安插多兩三個舊同學,這不是難事呀!”

佩珪也問:“僑友還未開張,現在就打算成立養老院了,這兆頭不算太好吧!再說,林兆貴真有那麼個現款一百萬銖入股嗎?他家族真個再加五百萬銖嗎?第一件,會不會空口說空話?美香,你要代墊也行,真話實說好了!”

要知林兆貴之父座山林,當年貴為‘僑中’校董,因此這個座山仔在校內橫行,除了明中敢和他對仗,也真的打了幾次架,打得兆貴服輸,也多得校長和教師包庇方獲無事,因此,林兆貴這批狼群狗黨是到處惹人憎的!

黃美香深知其理,并不分辯,只是輕敲她副董事長的房門,她望也不望李文敏那些人。

然後,房門開處,踱出一個打著紅領帶的高個子來,這人并不是別個,正是林兆貴!

二十年後的林兆貴,身上的西裝,熨貼極了,名貴極了,大概沒有喝酒,聲調蠻響亮地:“現款嗎?不用先發股票,我立即繳交十萬銖都行!”

佩珪冷聲道:“今年不比昔年,我是家窮學校的窮校長,叫我立刻簽張仄支那樣區區十萬銖,我也會!十萬銖現款我也有!”

說到這兒,電話響了兩響,楊揚上前接聽了,回頭吩咐了徐彬兩句,下樓去了。

那兆貴對楊佩珪分明有畏懼之心,不敢反辯而是打了兩個“哈哈”,“百萬銖錢何足道哉!”但俗言道:“真商沒有真本!”

秀清一聲冷笑:“美香,假如俺們的‘僑友信托’總經理,對外說出這麼一句“真商沒有真本”的話,你以為有什麼反響?”

楊揚打自後面而回到他的座上去,輕聲解釋:“只是朋友來訪。”楊揚面露笑容,似乎對佩珪和秀清的話十分激賞。

的確,今天的十萬銖啦,大概不夠廿年前的一萬銖吧!以狗頭軍師李文敏為首的三個人,人人都滿面怒色。可就是不敢開口。

但秀清的話太傷了“座山仔”的心了,只見他滿臉脹紅地道:“縱然一時籌不足百萬現款可見,四萊多地的地價每打蘭哇算一萬銖好了,四萊地就已經千多萬啦!”

秀清問美香:“你早間是不是說,那片地要以賤價平賣給僑友,要僑友未開張先發達嗎?”

美香無言可應,只是苦笑地瞪著林兆貴。

四六 眾惡齊來會場戰場

林兆貴強辯道:“要知那是面向馬路的地皮呀!碧武里路的地皮,有的貴到每打蘭哇二萬,或二萬多啦!何況這是整一片的!”

秀清道:“美香,兆貴是不是說先付款一百萬,以後再付五百萬外加地皮一片‘平賣’藉以發展‘僑友’的?”

“對!兆貴這樣開出條件的?”美香道:“他希望建了這樣一件大功,然後就任‘僑友’的總經理職。”

“那麼,他履行了諾言沒有?”美香轉問兆貴:“兆貴,你該向各位股東詳細解釋了!當然,我是希望你成為‘僑友’的一份子的”!

林兆貴強硬地道:“美香,我不信任別人!我只信任你!為證實我的誠意,十萬銖的現仄我現在可以交你,就當作”百萬銖股本”的定銀都可以!至於四萊多地的地契嘛,我把副本都帶來啦!林兆貴把現仄及地契交到美香手上。

美香看了看,然後放到秀清和佩珪的面前的桌子上:“大家看著辦吧,為著‘僑友’的發展。大家多多發表意見,”支票地契沒人看倒是楊揚仔細地研究了一會。

秀清道:“美香,‘僑友’是你發起的,許多事我們會聽從你的,只不過,你現在答復我一個問題好嗎?”

“你說吧!”

“譬如地契問題,到土地廳復印一個地形圖,會不會很難?會不會很易?”

美香為之沉吟不語,因為以不正當的手續弄張地契騙人的事,已經很多很多了!

“秀清!你未免欺人太甚!”林兆貴為之勃然大怒:“你這是說,我是弄假地契到這兒騙人了!”

忍了許久的狗頭軍師李文敏至此也挺身發言:“正地契是經我的手,加上中間人的作證,公平交易得來的,”副本當然作不得準,但這是一個證明呀!談清楚了自然以正本作準”

美香問:“不會有什麼差錯吧?”

李文敏道:“是我親身交易的買賣,一定沒絲兒的差錯!先呈副本也是我的主張,這叫做隆重其事呀!”

美香道:“兆貴,你該先說說你的價錢,每萊要‘僑友’付多少?

兆貴神氣地道:“地皮買賣不算萊,香港算尺,泰國算打蘭哇,每打蘭哇就算它八千銖好啦!”

玲玲突發聲:“美香,這片地皮,你得先一步調查調查。我看,里頭怕不簡單。”

林兆貴這下子可就正面對著玲玲了:“買賣地產自該慎重,自該調查,但這是次要問題,因為我是‘僑友公司’以外的外人,那就連調查也不必了!”兆貴這話,分明是以地皮為餌,以地皮為要挾,可是,兆貴意不在此,這個新近喪妻獲得妻財的色狼,正拿著色狼的眼光貪夢地注視著白衣的玲玲。

四七 賤買貴賣 柳暗花明

林兆貴色迷迷地向玲玲打招呼:“玲玲,好久以來,我們這是第二次見面了,是嗎?”

李玲玲臉上如結冰霜,睬都不睬。林兆貴自以為巴結得到家,那知碰了個釘子!

那面,狗頭軍師李文敏倒會湊趣:“玲玲,二十年不見,你真的忘了俺們這些僑中的學友嗎?”

李文敏肘頭一挑,挑著了林盛猜,林盛猜也應:“玲玲,你雖然忘記了我們這些學友,但俺們卻不是健忘的人,說真的,有用我們的地方,水里火里,但憑你吩咐!”

最沒有口才的許信財也說:“我也是!我也算一份,大家都聽你的!

楊揚高聲道:“大家這三位,沒你們的事,且別開聲!”

林兆貴有點得意之色:“楊揚,你好不好客氣一點?他們將來都是‘僑友公司’的同事呀!

“將來是將來!現在就得先聽我的!”楊揚并不賣賬。

狗頭軍師李文敏傲然道:“要不是兆貴兄要在‘僑友’處尋求發展,我才不稀罕呢!老楊,那片碧武里的地皮是我經的手,連說客以至交錢換地契,全是我的本事,憑這片地皮,我要賺個三五十萬銖,還不容易?你別神氣啦!”

秀清暗下對楊揚示意地搖搖頭,然後,溫言問題:“二十年前,文敏,你已經有軍師的綽號了!歡迎,兆貴說的碧武里某段的地皮值個千多萬銖,真的嗎?”

李文敏得意地道:“若是有什麼大洋行要建高樓大廈當作行址,多討一些也會成交的!”

“那麼,你怎會找到那麼一筆好買賣?你到底以什麼價錢收買的?”

“哈,當然因為我交游廣闊,手腕高強,不妨告訴你,兆貴兄只花了十萬銖。

“十萬銖轉手之間,它要賺一百多倍?”

林兆貴得意地大笑:“要是由我策劃領導,今後賺錢的大生意多著呢!”

美香道:“別扯得太遠,先談這片地皮,兆貴,你的底價要多少?”

“俺們不是去了兩次嗎?正面臨大馬路,正適合大商行大洋行建作大辦事處,價錢嗎,你自己估一估,由你說來聽聽好嗎?”

“美香,你不能聽他,這是騙人的!”玲玲意外地開口。

美香問:“玲玲,你怎麼知道是騙人的?”

狗頭軍師李文敏道:“要是騙人,俺李文敏決不騙僑中的老友,也決不會騙兆貴兄!李玲玲,你說話要當心一點!”

林兆貴冷聲說:“美香,看來,僑友公司是意見多多,若談不成,我該走了。”

美香道:“你正正確確地開個價錢吧。”

“五千,一丁不減。”

“騙局!美香,這是一個騙局!”有個濃重的男人的聲音,自董事室傳出,然後,董事長室踱出一個黑黑的山巴佬——呵,那是張明中!

四八 胡為乎來直言揭偽

和玲玲鬧得不歡而散的張明中,居然在此處出現,秀清為之大喜,佩珪也為之心懷大暢。

只有李文敏和鄭盛猜及許信財,先是一驚,怎會有個山巴佬在此出現?後來細看,方知是當年的‘僑中之帝’張明中。

張明中刮去亂胡,看來斯文多了,只見他徐步而前,客氣地向美香點頭為禮:

“董事長,亂闖貴地,得罪得很!”然後,回頭向佩珪,秀清,玲玲,以及楊揚和徐彬客氣地合手為禮:“大家‘由於在下’如骨梗喉‘不吞不快’,因此只好直話直說了!

——兆貴的仄,可能真有存款,但仍然要待證實!但兆貴的碧武里某段的地契,它是假的。副本是假,正本同樣是假!

“放屁!放屁!”座山仔依然是當年的那種神氣:“明中,你這山巴佬,你憑什麼說地契是假的!”

“因為你不敢將正本的地契拿出來!”明中說。

“放你的臭屁,副件只是證明,條件談停妥之後,正本當然交出來的!”

“林兆貴,你還是斯文點好,俺們打架,你沒一次是對手的!我要說:‘僑友’迄未開張,你干麼亟亟要爭這個‘總經理’的名位?美香,你是個聰明人,你該當想出他是需要你們這塊‘僑友’的招牌去招搖去撞騙!”

狗頭軍師李文敏突然起身發言:“美香,你怎能夠讓這麼一個外人,到來隨便發言毀謗?”

佩珪道:“他是僑中故人”

秀清趕緊接口:“我要他來的。我希望他正式就任俺們‘僑友’的總經理!因此,他有權澄清”偽契案”文敏你滿意嗎!”

李文敏大怒:“你是說,我弄了偽冒的假地契來騙‘僑友’嗎?我老早聲明,絕對不會假,因為它是我親身經手干的事!”

明中爽然道:“是你自己經的手,你不會上下其手嗎?”

李文敏奮身而起,面色獰惡已極。

楊揚道:“坐下去吧!文敏,你忘記你們已經嘗試過三個人打他一個,結果仍然叫饒的事了?”

李文敏頹然坐下,但仍然怒聲大叫:“兆貴兄!這兒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你干麼這樣執迷不悟?”

明中宏壯的聲音講:“兆貴!假如我是你,在這兒出洋相不要緊,因為到底大家曾經是同學,但是,你到別的地方出丑,假地契是有坐監的份兒的!”

佩珪自她那兒轉坐過來,低聲問秀清:“明中怎知道兆貴的地契是假的?”

秀清也低聲回答:“明中這次太魯莽了,無緣無故硬指別人的地契是偽冒作假,吃官非的該會是他自己!

玲玲微笑,輕聲道:“座山仔所持的地契,當年是個大垃圾堆,還有一個大池塘那地方,那地方,二十年前正是明中秘不肯告人的住厝!

四九 底牌揭穿 無地自容

佩珪“噢”了一聲:“那地方,離學校夠遠夠遠—呀,你怎麼知道……”話說至此,突然發覺問得不妥,趕快掩嘴收口。

李玲玲忽然之間,滿面漲得通紅……

大家不用說也知道廿年前那段日子,他們是在熱戀之中,既然可以在影院里碰頭看戲讓她父兄當場捉獲,那麼密室談心又有什麼奇?

玲玲幽幽地道:“我父親冤枉了我,我們始終是清白!我恨的也是這個,當年,他敢愛了熱愛了,結局嘛,他又怕啦!”

佩珪執住玲玲的手臂,挽她近前,堅定的聲音在她耳際輕響:“明中不是怕,明中不是懦夫。明中這是為了你!”

玲玲冷然地搖頭:“他傷透了一個少女的心!”

佩珪仍然強制地緊執她的小臂,附耳道:“當年,你只有十六歲,不配做個新娘子。他十九歲,他自稱不配做個好丈夫!明中說要盡五年的時間拚命賺錢,他要光大堂皇地向你爸求親!”

像是轟雷一響,玲玲立地明白了,玲玲立刻明白了她的愛人是個怎樣的人了!……

然而,前面舌戰正激烈呢:

“張明中!我警告你!你這麼信口胡說,我倒可以立刻拿你入獄,先告你一個毀謗罪的刑事案。

秀清有點發急地轉頭道:“座山仔可能真的買了那片地皮,經過了廿年的變遷,明中又沒住在那兒,他,他太過份了!”

玲玲臉上紅暈未退,輕輕答道:“明中不會說假話,他說座山仔的地契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

秀清和佩珪兩個人的眼睛,不由的全注視在玲玲臉上。奇怪呀,玲玲臉上紅暈未退,卻轉覺眼放異光,三十六歲的老小姐,現在看來,倒像是個二十歲的沉浸在愛河里的少女。

美香雙掌向雙方各各示意靜默:“別吵啦,明中,你口說無憑,你應當提出證據。”

座山仔仍然大肆咆哮:“明中,你以為你在山巴賺了錢發了財,差遠啦,俺家古玩櫥柜上一個古玩,就值回你十個人的身家!明中,你神氣個什麼?”

明中冷靜淡定的聲音說道:“座山仔,你不太過捧你自己嗎?我告訴你,你說的那片地皮,我正是熟極啦!二十年前我讀僑中的時候,東一個大池塘,西一個垃圾堆,就住在那兒!”

座山仔林兆貴拍手道:“好呀!我千不買,萬不買,正正買著那片旺地!”

“所以說,林兆貴,你買的地契是假的!”明中濃眉之下,雙眼??注視座山仔林兆貴:

“林兆貴,你該明白一件事實:二十年夢碧武里路那垃圾堆和臭地,它雖然不值錢,但已經是屬於我的了!我既然沒有出賣那片地皮,你的地契怎會是真的?”

注:仄為CHEQUE支票的潮語譯音

五十 變出非常往事從頭說

明中明朗而又寬宏的聲音講:“那本是我祖父開出的蕉園,由於我母親之死,我父親帶我入山巴,後來我叔父亡故,蕉園就荒廢了,我嬸母沒有子女,她又把她的荒園一起給了我。”

林兆貴只覺頭腦,“冬冬”作響,如聞巨雷大鼓之聲,心中大叫輸了輸了!只覺昏昏然要向地面上坐下去。

可是卻又掙扎著不想倒下去,另只手遙遙地恨恨地指定那位狗頭軍師李文敏,但心中恨極偏又口不能言……

李文敏急的變顏變色,”我,我,十萬銖的地皮我只賺兩萬,我也同樣受騙,同樣受騙的!”但沒有人聽他的,盛猜上前扶起兆貴,信財則叉住文敏的脖子,帶他一同下樓出門……

似乎,這是一場變幻極大的戲劇,不,應當說是悲喜劇吧!因為林兆貴分居的妻子新喪,他好容易分得二十萬銖的“妻財”但轉眼之間,由投資“大賺”忽變“大蝕”!而且是蝕得分文沒存……

說是喜劇嗎?現在,明中正在向玲玲陪罪:

“俺們夢想有一輛開山機,夢想了很久很久了,那天,他們洋行居然給運送到俺們山巴仔那兒電話亂紛紛到處找我終於打到秀清那兒,那麼,我怎能呆在曼谷?紅毛技師正等著,一心要教會俺們駕駛那輛開山機呢!”

明中說到這兒,微笑著面向玲玲:

“俺們從來都愛吵架,這次,俺們絕不能再吵了,那次匆匆回山巴,那是公事,這次回曼谷,這才是私事,玲玲,你聽我的嗎?”

“我不是在聽嗎?”雖說話是簡短的,但玲玲臉上是充滿喜色的。

“美香,我向你致歉!大家,我也向大家致歉!”

明中向楊揚和徐彬熱烈地握手。也向美香握手:“機構應該健全!不健全的機構,比如把大廈建筑在浮沙之上,請恕我多言了!”

美香道:“林兆貴這是為甚麼呢?”

“當然要謀取‘僑友’的高職,讓他可以到外面招搖,聽說他欠了一身的賭債,而且,當然,他要接近玲玲。”佩珪口花花地說。

美香拉緊明中道:“你是僑中故友,你不能舍棄俺們這間‘僑友’是嗎?”

“我只是個山巴佬,我只懂得種園。但你的好意我不會拒絕,這樣子好嗎?我委托楊揚作為我的代表,楊揚替我作主的事,我全部承認!”

明中的低沉而又寬宏的聲量,使得每個人都聽得很舒服,當年,明中是個書生型的小伙子,現在,廿年過去,變成個大漢子了,她們當中,就從來沒有曾見過這麼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的,玲玲只覺心里有點甜絲絲的。

楊揚也覺得滿腔熱血沸騰,明中這幾句話,非但抬舉了他,而且使他生出“知己”之感,要知眼前這個山巴佬,誠如座山仔所說,他擁有的碧武里路的那片地皮,可就價值不菲呀!

眾人奉鳳凰似地把玲玲和明中簇擁著返來秀清的花園住宅。

五一 夜夜失眠 晚晚挖渠到天光

秀清指派了傭人工作,大家都餓了,於是現成的點心先上。

美香首先開口;“僑友的總經理一職始終虛懸,明中,你就離開山巴到曼谷來吧,這職位是你的。”

明中微笑,黑黑的臉,山巴佬的臉,但當年“帝貌”之姿仍在,這明朗的笑容,配上濃濃黑黑的眉毛,似乎更動人,更英俊了,”我很忙啦,真的撥不出時間,離不開山巴。”

佩珪代為解圍”楊揚的妻兄不是很好的人選嗎?他資歷以至聲望和干才,都是一等的,況且,他為了楊揚,也一定盡力而做!”

“但他不是‘僑中’的故友人呀!”

“干大事業的,要唯才是用呀!”

“明中,聽說你在山巴大干,可不可以說說?”——不知是誰提出這問題,於是響應之聲紛起;”對!要明中自己打開自己的謎底!”

“對!要他說怎樣深藏山巴的秘密!”

“對了,離不開山巴,是不是山巴營有金屋?”

明中身上一件白內衣,褲子是黑色西裝褲,最樸素的服裝了,但他眉粗聲宏,腰圓臂粗,那種英氣盈溢,那種大丈夫的氣慨,越發顯明了。

“俺們山巴人沒什麼說的,早早起身,先巡視該巡視的農場,然後重點工作,也作筆記的,慚愧!我把學校中的功課搬到農場里來了!”

“不成不成,這太簡單!”

“要怎樣說呢?那就由二十年前說起吧,我到山巴投奔一位父輩,他把園邊另一塊荒地分給我。我父親是到山巴開店學做生意不成而郁郁致死的,因此我只好賣命耕作,山巴荒地,任人開墾,但我一個人究竟也干不了許多,偏是那位父輩動了回國省親之念,把園地賤賣給我,但沒有錢又怎麼辦呢?大膽應承每半年給他一次匯款。

“那片園地一定很大?”

“也不算大,只不過立刻有生產,有進益。因為有余款到最近的縣署辦手續,縣署聽說是深入山林開荒,派人調查了,因此,這才干開啦,當年我以一個人的精力,獨個人開了條溝,那件事後來沒人肯信!誰知道我是日挖夜挖,足足挖了半個年頭呢?”明中粗粗的眉毛在幌動,想見這件事在他是何等的大事了!

“獨個人挖一條溝?你何必費那麼大的精力呢?”

“就是那條溝呀,它把港水引起來,於是整片荒地才變得綠油油,一年之中,什麼蔬菜生?,因此而生,也因此一溝而運將出去啦!”

李玲玲為之出了好一會的神。她,廿年前她夜夜失眠,那是靠著安眠丸渡過的。但張明中,他也可能夜夜失眠,但他是拿工作來打發過的!李玲玲不知不覺眼中有了淚痕……

五二 天晴未雨 共語話山巴

“玲玲你不愛聽枯燥的種園人的故事,但我除了這些故事,沒別的可說呀!”

李玲玲面對這個別後廿年長得高高大大,穩重而結實的張明中,內心為之一酸,澀聲道:“我愛聽的,你說下去,說下去,我愛聽的!”

然而電話吩咐的佳肴美酒,全搬了來啦。

佩珪在左,傍著明中,秀清在右,傍著玲玲:卻讓明中和玲玲在當中并肩而坐。

美香道:“你喝點酒吧!”於是先替明中斟了酒,然後客氣地又斟給了楊揚和徐彬。秀清卻替佩珪和玲玲倒了半杯的啤酒。

“事實上,我也種了很多花的,明中接續未了的話:

“我種了很多菊花,玫瑰花、玲玲,幾時你也去看一看那些玫瑰。俺們那兒土壤肥沃,日光和露水也足,因此,白玫瑰和紅玫瑰都特別大朵美艷!還有牽牛花,它是不種自生,把整個籬笆都爬遍爬滿了。最奇的是薤菜花,它開的花就像是牽牛花,無意中把它插瓶,它非但生長,而且也開了花,這類薤菜,別名‘空心菜’是大廚司的名手好菜之一。不過,大池塘中長滿了,往往要清理出來,那就成為雞鴨飼料了。”

玲玲微笑,是的,這女郎自幼即愛聽這類家常的親切的小故事,玲玲道:“曼谷人也常吃薤菜的,趁熱鮮吃,也算好菜呢。”

徐彬講:“我久居香港,有次酒樓伙計特別介紹,先生!今天有特別的名菜:暹羅飛機剛剛運來的“暹羅薤菜!”——明中,山巴飼雞鴨的薤菜,在香港是名菜呢!”

眾人聽的又稀奇,又好笑。

“話歸原題,明中,你幾時回曼谷長住?”

美香不提‘僑友’的事,轉而另改話題。

佩珪道:“對,離開曼谷那麼久,你該搬回曼谷了。”

秀清更是單刀直入地道:“你不會是舍不得山巴的太太吧?假如你山巴沒有太太的牽掛。你該搬回曼谷,到曼谷大展身手!你該讓——”

秀清看了癡癡的玲玲一眼,另行改口道:“你該讓座山仔他們,看看你的身手!”

“打球的身手老早遲鈍了!”明中嘆氣說。明中本曾說過要讓玲玲的父兄看看他的“身手”的。

明中注看著玲玲,嘆道:“大曼谷很繁榮,有什麼事可以讓俺們山巴人干的呢?再說我只是個種園人!山巴,那才是俺們大展身手的地方! “

眾人為之默然,眾人無話可對。

“是呀,曼谷這個人損人,人害人的剝奪社會,有什麼可以展身手的地方?”

明中的眼睛,溫柔地注視在玲玲的已經不再年青的俏麗的臉上。明中扳過?玲的香肩,注視著充滿智慧的玲玲的眼睛,輕輕地道:

“玲玲,我要你到山巴去,到山巴看看我的世界,你會答應嗎?”

玲玲回注了明中的真摯而又懇切的眼光,但遲疑著,回看了秀清和美香……

明中道:“我邀請你,而且,也邀請了在座所有的僑中故人”。猜喲!”楊揚一聲歡呼,似乎,他回復了學校時代的小楊揚……

五三 再會有期 此際心蜜成斗

爽快地喝光了杯中酒,再倒酒再喝光了,楊揚歡然朗聲講:“明中呀,我歡迎你加入‘僑友’!但現在更希望看看你的神秘世界!”

“明天假期,俺們全部應邀入山巴!”徐彬也說。

“明天,我又要回山巴。”明中微笑地說了,又問:

“可是你們有這麼空閑的時間嗎?不打理一下閑雜事嗎?至少曼谷人是私務多多的!”

美香應道:“我們當然不太有空,但你怎能這麼快就又回山巴呀,聽說該路途很遠?”

“是呀!”明中說:“因此我迫不及待地到曼谷,趕快辦妥洋行的事,又趕快直截到‘僑友’去,我,我真的忙得很,今夜夜半開船,我并不是明天回去,而是今夜夜半就回去,有很多人在等著我……”

“你……你這麼辛苦?”玲玲問,語氣是關切的。

“不辛苦!船上,他們會給我一張舒適的床。——而且,很快回去,也會很快回來。”明中注視著玲玲的瑩瑩雙瞳,兩個人雖然不再年青了,但那股熱情仍然是熾熱的。

“路途既然遙遠,又去又來……不是,不是很浪費時間嗎?”玲玲的關心并不是直接的,但這麼迂回的語句,仍然顯示她的挽留的心事。——除了有時性急,玲玲是另有溫柔的一面的。

“山巴的工作忙,回去山巴是因為那兒有重要的工作,忙著回曼谷,玲玲,那是為了要看你。”明中略無忌憚地表露他的心聲。

“而且,你相信嗎?在船上,那是我最舒適的時光,最少,我可以放心大睡。”

“很多事務纏著你嗎?你一定很少睡眠是嗎?”玲玲問。忽然抬頭,只見席上杯盤狼藉。席上諸人皆已借故另到客廳烹茶,茶敘去了。

“工作有點亂,因此忘記了睡眠是真,但是我很會睡。”

“真的嗎?”

“怎麼不真,有一次,散了會,吩咐友伴第二天一號一早來晤,結果呢,醒來時一看,才是早晨六時,但日歷已經自卅一號撕到二號了!工友送到早餐,這才知道,我居然睡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你一定是熬了夜!”

“那時候正忙著一件事,不眠不休,真正是六天六夜。”

“你這樣磨折你自己?”

“最初,也許可說是對自己過不去吧!但後來,干出興頭,往往就忘記吃飯,忘記睡覺的時光了!”

“無論如何,這總是作賤自己,你自己說的”自己對自己過不去!”真想不出你變化得這麼大,”玲玲喃喃自語:“二十年,好長的二十年啊!”

明中攏住了她的肩膀,”二十年事實上也不很長呵!俺們畢業那年,不也是同一樣的雨季麼?今夜真好,無雨無月,但是有滿天的繁星。

兩個人於是起身同看繁星,兩個人只覺普天之下,除了滿天的繁星之外,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兩顆跳躍的心。

五四 人去星火在 興來說當年

夜半一時,明中匆匆地走了。

是秀清吩咐她的汽車夫開車把他送走的。等到車夫回來,報說把客人送上碼頭上的汽船,然後呈獻“勝利品”,一張百頭幣。——那時已經是深夜兩點了。

秀清回顧玲玲:“三索客鄭盛財的話是可信的,他說,明中事業很大,但慳吝非常!現在他出手給小費,一給就百銖,看來,百萬身家是不錯的!”

夜是這樣靜,星星那麼遠。

星星,它仍然是千萬年前的星星,它仍然作著千萬年前那樣的閃爍。

藍色的星,紫色的星還有白色的與紅色的星,光的或暗的星。

玲玲悄然獨立在窗前。

“我判定明中仍然是個王老五!玲玲呵,你再也不能再作那樣的折磨自己的女王老五了!那位王老五等著的,就是你這個女王老五呵!”

玲玲心里正煩,聽了這話突起反感:“嫁人嫁人,嫁出去就什麼也結束了是不是?”

“不,我只想你有個家。”

“家!家!一定要那個張明中來作家主,是不是?”

“玲玲呵,我并沒有那樣的意思……”

“做老處女有什麼不好?我做老處女!做定了!,我死去的父親,我的兩個哥哥,他們都是這樣希望的!”

“玲玲呵,夜這麼深,我該送你入睡了!”

“嗚嗚”,玲玲突然像個小女孩那樣,伏在秀清肩上哭了,”嗚嗚”,玲玲哭得很傷心,很凄惻。

“玲玲,你受的委屈太多太多了!但是,你為什麼不向一個人說出呢!”

“我十四歲理賬兼管全店財政,我父親寵我寵到向全三聘稱是“李家才女”!但反過來,不但兇兇地罵我,狠狠地揍我,兩個妒恨我的哥哥嫂嫂竟然向全三聘稱說我是最賤的蕩女!最賤的蕩婦!……”

“玲玲呵,你不是說過,要用事實,好好地反駁他們,狠狠地反擊他們麼!”

“但我只是個情感脆弱的女人。廿年來我只是和病人打交道,廿年來如果我是參加勞動工作,有粗粗厚厚的手,我一定對我哥哥嫂嫂,對那些破壞我的人,狠狠地當眾摑他們兩大巴掌!打他們兩大拳頭,問他們敢不敢再造謠!”

“玲玲呵,你怎麼不和明中深談!”

“我不要!這個仇,我一定要自己報!我還知道,這造謠的事,還有座山仔和狗頭軍師的份!”

“玲玲,你不拒絕我參加你的行列吧?玲玲呵,如果失去你的友誼,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呵?”

玲玲緊緊靠向秀清身上,嘆道:“我的心,苦得很,亂得很……”

我們不再困在這個渺小的圈子里了,玲玲,我們該闖出去,像明中一樣,闖出去,也許真的闖出另一個世界!”

“你又再提明中了!”

“提起明中,有什麼不好!”

“好。好,”疲倦的玲玲居然露出一個嫵媚的笑容。

五五 人海無波 消息天外飛來

那一晚,秀清和玲玲談了一個通宵。

星夜是如此美麗,如此美好,不舍得入房,兩個人居然通宵不寢,并肩遠眺,夜深如海,空隙藍的星,白的,青紫色的星閃亮閃紅的星,真想不到星夜居然有這樣的詩的意境,詩的情懷。

兩個誰都不愿入睡,談她們的少女時期的詩的生活,“少女情懷總是詩!”二十年過去,她們每次經過僑中舊址也總同樣異樣引起的感覺,於是免不了又談起明中……

失眠之夜,但兩個人都不後悔有這樣的夜……

是在秋天。有涼爽的秋風,在祖國,楓葉該當飄紅了。

秋天內地許多地方,都報說“秋水高漲”了。

然而明中去了山巴,說是一去即回的,但是明中去了許久,竟然一去杳如黃鶴。

“僑友’開幕了,熱鬧場面為一時之光,政要紛臨,名流畢集,僑中故人多數參加,衣香鬢影之中,獨不見明中的影子,可是也不見座山仔他們那批人。玲玲換掉護士服,但仍然是一襲白衣白裙,但仍然是那一雙俏麗的短辮,傍著她的,除了秀清還有佩珪。

“僑友’的場面是大的,政壇上以及商場上的紅員紛集,業務上的‘信托’事業,也熱哄哄地展開了‘寄揭’的工作,甚而保險部都是排著隊,挨著長臺忙著工作手續,招待嘉賓的楊揚,偶然在如山如海賀禮中發現一個大花籃,它有兩個并列的人名:周原和張明中﹂。

楊揚內心一喜間,只見周原帶著大群人在信托部排隊:“周原!周原!”

周原一見楊揚,立加埋怨:“俺們都是有工作的人,等待存款也等了這麼久!”

楊揚一望諸人,連忙擠進入副董事長室,“呵,你是周原!”美香趕忙出座打招呼,周原道:“我們早知道你美香鴻圖大展啦。”於是又介紹同行七八人握手寒暄,俺們都是北空噠叻的同行!”

不等吩咐,楊揚已經另招了兩個新手入室,攤開文件做其存款的工作,……臨走,周原笑嘻嘻地道:“這一時刻本正是俺們的工作時間,但明中吩咐了,俺們不得不來捧場!”

美香趕急截住:“怎麼,是明中要大家來的?唔,明中干麼又不來啦?”

周原邊走邊應:“俺們大家得早點回去,將來,還有俺們的人趁暇前來呢!明中比俺們更忙,而且,他正在不舒服——”周原率眾匆匆地走了。楊揚收聚了款項和文件道:“俺們又得到北空噠叻這一地區的顧客了,這是周原的力量!不,也是明中的力量!”

“僑友’的熱潮剛過,玲玲所屬的醫院那面又大忙了,楊揚妻兒都得了重感傷風,佩珪的學生又多人得了流行感冒……

“大眾醫院”病家多,再加上時行的流癥,於是,醫生繁忙,玲玲和玉華這些護士長,更加忙上加忙,幸虧玲玲是越忙越健康的。

這一晚,明中正病著的消息,是由秀清傳給玲玲的。

五六 話家常 夜半傳電話

巡視了多家病家之後,玲玲是很晚才回到秀清那兒的。

“大家都忙!‘僑友’鬧了個人仰馬翻!楊揚也瘦了,這天他才告訴說,周原也在開幕那天帶同多人,給‘僑友’支援了!周原自說是受了明中的囑咐。美香問他,明中干麼不見,周原說,明中正在病中——”

秀清說道:“玲玲,假如你也給忙得病倒,那我怎麼辦?”

“我才到來兩個多月,沒到這兒之前,你又怎麼辦?”玲玲一味笑。

“你還笑?”秀清扳起臉孔:“明中病了你還笑?”

“你是要我哭了?——說真的,憑明中那種運動員的體格,多睡兩天就行了,你這是瞎擔心!”

“因為是運動員的體格,因此一病起來就麻煩了,譬如說你吧,要你多睡兩天,你肯聽話嗎?你,你,你們全都是折磨自己的一伙!”

玲玲的纖手搭到秀清肩上:“明中要是病了,他一定到曼谷求醫,是不是?”

“茶來!我要喝茶!”玲玲說。

秀清給她斟茶,又捧給她喝茶。玲玲笑:“貝貝和龍龍打了預防針都沒事。前天打的是新藥,有沒有反應?”

“一早就睡,飯量大得驚人。”

玲玲還是笑:“那麼,我的功勞大不大?配不配你服侍我,譬如倒茶之類。”

“配!配!”秀清也笑。但到底正經了起來:“玲玲,你以為我太寵龍龍是嗎?你錯了!我和國揚談戀愛,我父親和修亮的父親都予以阻撓,我們結婚,而又不回去山巴和國揚父母同住,更加使他們不滿!後來國揚在曼谷自創商行,生意居然不錯,國揚”奉父命”到美國伺候他多病的姑母,而我竟然把兩家生意撐起,這才打消“兩老”的恨意,但最重要的是小龍龍,他祖父疼他比命根更重要!

玲玲,這就是“小霸王”之所以成為“小霸王”的由來了!多兩天他祖父看他寶貝孫子來,見他胖了,那就更樂開啦!

玲玲一笑:“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喂,我常常不在,龍龍不找我嗎?”

“找!但我騙說:玲姨快找到玲姨丈了!”

玲玲跳起來,但秀清把她按下了:“說真的,星洲那面我不知道,但是大眾醫院,我冷眼傍觀,那位留學法國的男醫生,是不是在追求你?”

玲玲默然,然後,付之一嘆道:“我還是照老辦法,答復他一個消息:我已經有個要好的男朋友了!”

秀清為之默然,不久,秀清笑起來:

“不如俺們今夜同床,我做你的那位要好的男朋友!”玲玲也笑:“不!我要做你的那位叫國揚的丈夫!

正笑著鬧著,突然電話鈴“叮叮”在響。

“誰呀?”秀清拿起話筒問。

“我是周原。住在北空噠叻的周原。你是秀清?記好,明中到曼谷啦。

五七 冰冷非寡情 斗早尚有更早

秀清緊張地問道:“你是周原。周原,你怎知道明中到曼谷?”

電話中傳來急促的聲音:“當然他來到我這兒啦!他病著,但為了省錢,他睡到船上去了。喂,聽我說,明天 ——”突然之間,電話掛斷了。

秀清怔了好一會,方回頭對玲玲道:“周原的電話說,明中到曼谷。”

玲玲怔怔地看著秀清,問:“到曼谷就到曼谷,你發怔干什麼?”

“周原最後只說了‘明天’兩個字,電話就掛斷了!明天—明天有什麼事?你想一想,周原又為什麼這樣夜了還打電話來的?”

這次,輪到玲玲真正發怔了:“是呀,這麼夜打電話來,莫非明中病了?”

秀清應:“周原說,明中病著,但仍然求省錢,睡到船上去……”

“秀清,別把你也弄的病了才好,俺們也該睡了,明天我晚點遲到,讓張醫師怨兩聲好了,我借你的車連同車夫好嗎?”

秀清一拳打出去:“看你以後敢再說一個借字”!可是拳頭打出去,卻輕輕貼住了玲玲秀臉。玲玲老練地掏出藥罐子倒了兩片藥片,每人分服一片入睡。初次和秀清合床,初次睡這麼大又這麼柔軟的床,玲玲有點不慣,有點不舒服。又似乎整夜的做著惡夢,夢見又和明中吵架。又彷佛夢見明中挽著新娘子向她示威。

……

結果,在一聲尖叫聲中,玲玲醒了轉來。

只見秀清已經沖好涼,在一邊睜著眼在看著她。

“你這麼看著我干什麼?”玲玲發著嬌嗔。

“我看著你干什麼?你知不知道,昨夜一夜,你就盡是喊著”明中明中”的!你呀,你就是這麼一個口是心非的!”

玲玲不和她辯,趕快沖涼換衣,不想讓小龍龍糾纏,時間才是早上六時多,還不算晚呢!

可是,玲玲打開汽車的門,秀清早就在汽車里等著她了。——說早,意外地,秀清更早。

玲玲一笑,沒有說話,迅速踏入車內。叭一聲響,老傭人給她們打開大鐵門,汽車夫“刷”一聲把大汽車開了出去。

可就是,大汽車才開出大門口,立刻有個漢子攔著車,擋著車。

汽車夫為之大怒,打從玻璃窗間伸出頭來,大聲怒喝:“山巴佬!你干什麼?”

秀清正和玲玲說笑呢,一聽車夫的怒叱聲,不由抬頭一看,秀清和玲玲不由的驚叫:“明中,是明中你呀!”——還說早呢,明中更早!更早!

明中向車夫合手為禮:“對不起老哥”明中趕快跑近車門前:“昨夜我就到曼谷了。怎樣啦。這麼早你倆個就要出去?”

“上車上車!”秀清輕叱。明中只好尷尬地上了汽車前座,明中尷尬地再向車夫陪罪,弄得車夫啼笑皆非。

五八 相思夢遠 相對無言

汽車里,明中回過頭怨問:“這干什麼,干什麼呀!”

“到大眾醫院去!”秀清吩咐車夫。”昨晚,一定是周原對你說了什麼壞話了!說!周原說我什麼壞話了?”明中抗議地問。

“周原昨晚的電話,只說了兩句便掛斷了。原來是你搗的蛋!”秀清說。

明中無言地苦笑。

“電話中途中斷俺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因此一早起身——你,你,真可恨!”積憤未消的秀清恨聲道:“一早想找你,不想你反而尋上門來啦。”

久久不作聲的玲玲道:“別吵啦等下到醫院,明中,你就查一查吧,聽你鼻息粗重,傷風之癥恐怕仍未全好吧。”

明中看著玲玲,只覺玲玲那兩條短辮子也都俏麗極了!玲玲看明中,只覺這個大男人,有股粗豪可靠的感覺,有股使人心跳的感覺。

“你瘦了,玲玲。”明中說。

玲玲不應,大汽車已經轉入醫院,玲玲閨友秀清的汽車醫院中人們都熟識。

但是,秀清和玲玲相繼下車之後,卻又走出一個山巴佬的張明中,護士們都有點驚奇,然後,由玲玲領明中進入張醫生的診房就珍。玲玲恰又獨個過來伴秀清。

“我看,玲玲你該請假一天。”秀清說。

“不必了,我出去又沒有什麼事。”玲玲應。

“不,你一定得請假!”秀清認真地講,忽然,女同事玉華朝玲玲神秘地一笑。

這個笑,笑得有點曖昧。

玲玲怒道:“玉華,不許你這麼笑!”

玉華對秀清道:“那天有個林家細舍,喝醉了到來鬧醫院又說要找醫師治病,又說要住院留醫找一位護士小姐,混說亂道鬧的不可開交,結果就讓剛才來的那位張先生給強制住了,——那位強壯的張先生,原來是俺們玲玲的男朋友呀!嘻嘻!”

玲玲被玉華笑的滿面通紅,卻又不能發作,正在尷尬。秀清為她解圍道:“那位張先生正是我們‘僑中’的同學!”

玉華仍然滿臉笑意:“玲姐也不用請假了!玲姐的工作我替代好了!”秀清為之歡然:“你兩個的交情不錯!玉華,幾時輪到你的假期,到俺那兒住一兩天怎麼樣?”

玉華道:“那當然好,但玲姐不跟我好呢!”

玲玲道:“瞎說!我那兒對你不好了?”

“我的事全對你玲姐說了,但玲姐的事卻一點兒也不跟我說!”玉華說了,舉手裝作了個‘喝酒’之姿,然後說道:“要是真的對我好,可別忘了請我喝這個!”原來,調皮的玉華是說的”交杯喜氣”呀!

不久,明中出來,醫院職員也給他送來服用的藥物,秀清推著玲玲上車。明中有不可無不可,也上車與車夫同座。

汽車駛出醫院,明中道:“我這次到曼谷,為的是一件大事!”明中態度隆重地看著玲玲。

五九 試情布疑陣 一笑解千愁

秀清忍不住問:“什麼樣的大事?”

汽車沿著路旁走,雖然是清早,但上工的店職員與上學的學生多,車輛還是擁塞的。

“玲玲,秀清,你們接受我的邀請嗎?到俺們山巴去作俺們的人客。——可是,可別嫌俺們山巴沒有什麼可玩的!”明中不等回答,反而提出另個問題。

秀清迫著問道:“沒什麼可玩,而偏要邀請我們進入山巴?喔!是不是你大喜了?——是不是你結婚大請賀客吧!”

“是不是你大喜了!是不是你結婚大請客了”雖然明知秀清這是逗明中的反話,但玲玲聽在心里仍在內心中了陣震顫。

秀清另只手環擁著玲玲,但仍然聲氣洶涌地問:“明中,你怎麼不回話呀!”

明中回過頭來看著玲玲。看呀看的,微微一笑,道:“你的混話玲玲不會相信的。我只要請定了玲玲,你們焦不離孟,玲玲應邀,你不由得不跟著走!”

秀清反擊過來了:“正因為俺們兩個焦不離孟,因此,我不應邀,玲玲就會在曼谷伴我。而且,隔了這麼多年,玲玲也有了男朋友了!”

明中一驚,迅速自車前再次回過頭來。

“你不相信是嗎?聽好了,玲玲是不接受醫院中某醫生的追求,因此她才搬到我家住下的。”秀清說。

明中的眼光集中在玲玲面上,玲玲是一臉坦然平和之色,明中觀色察言,已知這話是真的,當下為之“哈”一聲笑出聲來。

“你知道玲玲住到俺秀清家的真正原因嗎?為的是,俺們家有這麼一個好男人!”

秀清說到這兒,明中的眼睛瞪大了,玲玲也不由的身子一擺。

秀清明朗的聲音道:“俺們家的那個好男人,正是玲玲最好的男朋友!這個人,正是我丈夫的父母最愛的,連我也都時刻奉承唯恐怠慢的!這兩天家里正準備給他換新房子。丈夫的父母要來,俺們正刻意加工要奉承他!”

明中茫茫然看著玲玲,只覺玲玲瘦了,但挺直的鼻子依然,修眉杏眼依然,連唇邊的冷傲也依然,但這樣一個夢中想念的女郎就要在眼前消失了,明中一時為之惘然黯然。

玲玲忽然猛擰秀清,秀清猛叫:“這是你自己說,你說:龍龍是你唯一的男朋友!說你是不是這樣說的?﹂

明中愕然:“玲玲,你又那兒來的另一個玲玲?”

玲玲笑:“那是小龍龍!龍虎的龍!他祖父祖母疼他,我也寵他親他,他母當然也愛他了,他是個六歲的可愛男孩!”

明中長長地透口氣……

不知什麼時候,車子已經駛進家門了。

秀清撇下玲玲和明中,自個兒以電話指揮她屬下的機構了,然後,她自顧自地沖她的涼進她的點心,最後,才踱出廳來看這對久別的戀人。

但是,兩個人留下字條,竟然相伴出去了,秀清有滿臉的笑容。

六十 童言無禁 冰心無瑕

玲玲和明中出外整天未回,秀清無暇理會,她的確是忙的,首一件,她的公婆要到曼谷看他們的一對孫兒。

秀清是這一家中的“女強人”,不要公婆家中的一文錢,而居然幫丈夫創下曼谷的兩家生意。雖然兩公婆憎厭媳婦教唆兒子外向,但也佩服這個媳婦的才干,但最重要的還是給他們兩老生下這麼一個漂亮聰明,人見人愛的男孫!

秀清就為這個,給兩老安置了房間,也給小龍龍搬住到兩老的隔壁。

傍晚時分,小貝貝小龍龍回來了,剛好是明中也送玲玲回來了。”小龍龍一陣歡呼玲姨玲姨!投向了他玲姨接著傾訴:“學校小熊不好,欺負姐姐,我打得他喊不敢”才住手。又嘟著嘴訴說:“媽媽不好,玲姨不在,媽打了龍龍。”

小龍龍一臉的怒氣,一臉的認真,那雙黑晶晶的眼睛,的確逗人極了,明中微笑,伸出手道:“我叫明中,小龍龍,我做你的朋友好不好?”小龍龍稚氣地道:“好。你是玲姨的朋友,我們就是好朋友。”

秀清又氣又笑喝:“龍龍!你是誰的兒子?”

小龍龍應:“是媽媽的兒子。”

秀清問:“那麼,你要聽媽媽的話呢,還是聽玲姨的話?”

小龍龍歪著臉想了好久,然後一臉正經地說道:“玲姨的話有道理,龍龍就聽玲姨的。”

玲玲趕忙予以矯正道:“玲姨的話不對,就不聽玲姨的。媽媽的話對,媽媽的話要龍龍好,小龍龍,你要記得,那就要聽媽媽的話啦!”你看小姐姐多乖,她最聽話了!”

玲玲一手攬住八歲的小女孩貝貝,另一手又攬住了六歲男孩小龍龍。

秀清笑道:“我把小兒子取名龍龍,結果倒變成你玲玲的了,真想不到連貝貝也一樣讓你賺去了——明中,今天一整天談妥了什麼沒有?”

“到最貴的地方去吃飯。到最不用花錢的地方去溜?,就是這麼回事,至於談些什麼,只不過繼續前議,請你們逛逛俺們山巴人的山巴!”

秀清挽著明中坐下,說道:“俗話說,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你,你究竟安的什麼心!廿年過去了,難道還要再等多一個廿年?”

明中微笑,只是一個勁兒看定著玲玲。

玲玲吩咐道:“小龍龍,你該學你姐姐,斯文地坐著,玲姨給你們找東西吃。”

才八歲的貝貝是個溫柔的小姑娘,受了贊譽果然文靜地在她的小凳上坐著。六歲的小龍龍受了影響也不敢吵鬧,但他找明中攀談:“叔,你真是玲姨的男朋友嗎?”

答:“你看,是不是呢?”

小龍龍歪著頭想:“從來不曾聽過玲姨有男朋友呀!”

“是麼?”明中一味癡笑。明中只覺心中酣暢難言。事業順遂固然痛快,難得的是廿年後重逢的舊戀人,依然小姑居處!依然芳心如白紙,明中笑得酣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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