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華各家文選 秦程著《生死戀》之一



 春節是中國和世界各地華人的傳統節日。春節前,家家戶戶忙著準備慶祝這歡樂的節日,當家的忙著購置節料禮品,年輕的忙著置備服裝衣飾,準備旅行或其他節日。

三幾年來,一到春節少忠總要求他媽媽,讓他參旅行團到華欣海邊去玩玩。但他的媽媽常以他年紀尚幼為詞拒絕了。今年少忠十六歲了。站起來遠比媽媽高了點點呢,他說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而且旅行團又是他夜校里的同學組織的……。媽媽終於答應了他的要求。這份喜悅是比獲得任何高貴的禮物還有過的。比他小兩歲的妹妹小燕,看到哥哥可以到海濱去玩,也吵著要媽帶她去。但是媽沒有年輕人這種情趣,又不放心她自己去。少忠拍胸脯擔承要好好照顧妹妹,加上小燕的撒嬌和再三要求,媽才在早上勉強的點頭應允了。旅行團是春節前夜十二時正出發的。盡管南國長年是夏,但春節前後,北風呼呼,寒流南襲 ,也有了北國的情調,何況要半夜乘車出發旅行呢!媽替他們打點了行裝,一個上午就過去了。小燕沒有寒衣,一年來她長大得快,前年才買的寒衣已太窄太短了。吃過午飯只好帶著她上街去,覓買一件寒衣。走遍了整條耀華力街,結果才在一家小店前買到一件價錢相宜式樣也還好看的寒衣。接著就順路彎進老噠叻去買點兒節料、些兒菜,準備團年飯和宵夜用。

回到了家時,門鎖著,少忠出門去還沒有回來。小燕高高興興的打開了門,走進去,卿卿喳喳說著,進入咭咭咕咕呱呱笑著。把東西放下,她們母女就準備到屋後去生火煮晚飯。忽然門口出現一個五十多歲,西裝畢挺,帶著寬邊黑眼鏡的矮胖禿頂男人。他毫不客氣的走進來,在東邊的交椅上坐下,好像這就是他的家一樣。小燕和她媽都感到意外,詫異的睜著眼,張開嘴望著他。他慢條斯理的摸出雪茄煙和打火機來,一邊打火燃吸雪茄,一邊開口說:

“阿如,想不到吧,我會在今天來找你:!”

“你是……?”

“哈哈,連自己的結發丈夫也認不出了麼?”他說著邊摘下那副闊邊的黑眼鏡。

“哼!我以為是誰,原來是‘會長人人’到來,失敬失敬!不過……”﹂

“不過什麼?不要一見面就吵嘴哪,什麼‘會長大人’,我們也是老夫老妻了!”他平靜的說著,一邊瞪望著她和小燕,然後指著小燕說:

“這是我們的女兒小燕麼?長得這麼大了。真標致呀!還有忠兒呢?”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可談的。你走!”她不客氣的驅逐。

“不要趕我!就是一條野狗上門,也還得給他一點吃喝的。就是我有什麼不好,也該念我們夫妻一場,我們相聚了三年多呢!一夜夫妻百年恩義啊!”

“你不要說下去,鬼才和你有什麼恩義,我有的只是仇恨!”她恨恨的說。

“咳!我五十三歲了,算起來你也三十多要四十了,為什麼還是和十多年前一樣的火爆性子 !”他平靜的說下去,一面抽了幾口雪茄,又轉變口氣說:

“燕兒,過來,讓爸看看你,爸給你壓歲錢。多幾天爸帶你和你媽,你哥哥到香港去,香港真的好玩哪:!”

小燕抿緊嘴,沒有開口,靜靜的望著他,又看他媽媽。

“嗯,真像你媽,這神氣!阿如,你沒有告訴他們嗎,說我就是他們的爸爸?”

“嗤!”她在鼻孔里嗤了一聲,“你配做她的爸爸?你要我讓他們知道有一個萬惡不赦的,做漢奸的爸爸嗎?”地故意激怒他。

他臉孔倏的變了,紫黑色的臉上堆滿了橫肉,三角眼露出兇光,狠狠的盯著她。可是很快的,他又緩和下來,哈哈的的笑著說:

“阿如,不要鬧哪!俗語說:‘識時務者為俊杰!’ “我是什麼時候都吃得開的。現在我在香港有地產、樓房,還有兩家商業公司,又是xx出入口公司的大股東,算起來至少也有三幾千萬港元……”

“夠了,夠了:滿手血腥,滿身銅臭的惡棍!滾出去!”

“咳:你為什麼這麼兇呢?一點夫妻情義都沒有,十多年來我老是懷念著你,我派人到處查訪你,都沒有消息。幾天前才得到消息說你在曼谷xx學校教書,我歡喜得說不出話來,昨天乘飛機到曼谷來,昨晚到學校去找你,學校沒有人在,今天又放假,我正在耽心不知怎樣找你,剛才出來街上溜達,看到你和燕兒在走著,就跟到家里來……”

“啊……哼!我犯了什麼罪?偷了什麼東西?要你派人查訪我,跟蹤我!”她憤憤的說。

“不要這樣說哪,我是好意的,你知道:我先後娶了六七個妻子,結果死的死,走的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想起來,所有妻子中還是你最好!……而且我年過半百了,膝下一男半女都沒有,我怎能不把自己的親骨肉找回來呢:阿如,我這次親自到來,是請你和兒子、女兒一起到香港去享福哪!………”他靜待她的反應。

“我沒有這種福氣!不必廢話,你滾蛋!”

“咳!阿如,我就是千般不是,至少也有一點好處,我對你的愛是真誠的。何況我年老了,一朝我撒手西歸,這偌大產業。還不是你和孩子們的!”

“不必廢話,你滾,我們是窮骨頭,賤命,高攀不起!”

“阿如,咳!你還是和年青時一樣的固執,我就是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這樣久了,氣也該消了才是啊!”

“你滾!你滾!我恨不得活啖你的肉,飲你的血,寢你的皮!”盡管她暴怒地驅逐他,切齒的咒罵他,但他還是嘻嘻的笑著,好像在欣賞著她表演什麼戲劇一樣。對於他這種無賴的態度,她感到很氣憤和煩惱,於是她拉著女兒的手說:

“燕兒,我們進去煮飯,不要睬他。”說著相偕走進後面去了。

他邊抽著他的雪茄煙。邊在沉思,忽然門口有人問說:

“林璧如先生的家就是這里嗎?璧如先生在家嗎?”

他抬起頭來,靜靜的望著,原來是一個四十五左右約中年男人,右手挽著一只手提包,左手夾著用花紋紙包著的一盒東西。

《生死戀》之一
《生死戀》之二
《生死戀》之三
《生死戀》之四
《生死戀》之五
《生死戀》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