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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程著《生死戀》之五
“ 你叫我和他斗嗎?我覺得不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我們還可以住下來,這并不是因為我們已接受了明年連任的聘書,而是我們的同事都是好的,尤其我們幾個人更相處得很好,還有孩子們的學業。我們腳底抹油,一溜了之,若的是其他同事和孩子們,如果他去拉些不三不四的人來頂替。”佩瑜認真的說出她的見解。“我認為我們以後事事謹慎些,他是玩不出什麼花樣來的,如果他膽敢再胡為下去,我們同事十多人也不怕他一人。你以為是嗎?”
“嗯!……”璧如只應了半聲,似乎是在深深的思索著佩瑜提出的道理。
“而且,還可以想法斷絕了牠的癡念!”佩瑜又接下去說。
“怎樣?”
“結婚,你快點結婚!”佩瑜滿正經的說。
“好沒正經!”璧如在她臂上重重的擰了-下,又說:“人家心煩得要死,你還來尋開心!”
佩瑜被擰,痛得“喂”的一聲嚷,接著就佯嗔假怒的說:
“不識好人心,狗咬呂洞賓。我不再理你了!”說著轉過身,背對著璧如。
“這樣小氣麼!只輕輕的擰一下?”璧如說著邊輕輕的伸出手去揉捏她的纖腰,佩瑜怕麻癢。掙扎著避開璧如的雙手,邊嘻嘻的笑著。年青人就是這樣,一玩開就什麼煩惱都拋開了。璧如怕笑聲吵到人家,停止了揉捏她,但卻乘機報復說:
“人家說怕麻癢的女人是最懂得疼愛丈夫的……”
“你這才好沒正經!”佩瑜轉過身來,笑著說,同時伸出雙手也來揉捏璧如的柳腰,璧如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佩瑜笑說:“這叫做不打自招!”
玩鬧了好一會,璧如說:
“怕就天亮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也好,你先聽我幾句肺腑的話!”佩瑜認真的說:“我說完了就睡。”
“說呀!”
“我絲毫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佩瑜正色的說:“我以為你結婚了,他就會斷了這個非份的念頭,我們也可安靜點生活和工作。我知道:拔兄很愛你,你也很愛他,何不乘此了卻相思債!……”
“狗嘴長不出象牙!”璧如又伸出手要去搔癢她。佩瑜迅速的抓住她的手,笑著說:
“別忙,聽我說下去!我問你:你們不是真的相愛著嗎?”
璧如回答不出話來。靜默了好一下,才嘆了一聲,反而說:
“那你呢?”
佩瑜也被問住了,她靜了好久好久,好像在思索著一件極大的極復雜的事一樣,然後才幽幽的說﹕
“就都告訴你吧!本來,”她又猶豫了好一下才接下去:“我對拔兄也很有好感。起初我以為你們是一對兄妹,到了上學期末才知道你們是一對愛侶。你記得嗎?上學期末我們一次談話?過後我幾次試探著拔兄的意向,他雖然沒有明朗表示,但可以肯定的他是深愛著你的。”她歇了一下,想著怎樣接下去:“起初,起初我是嫉妒著你們的,但是後來我想通了,這種事是勉強不來的。
如果強要勉強,結果就只有弄得連原有的友誼也失掉了!所以我……”
“你,你太苦了自已了!”璧如聽到這里,激動的緊緊的摟抱著佩瑜,使兩個心房緊緊的貼在一起。佩瑜被摟得差點要窒息,輕徑的推開她點兒說.
“事實上也不,起初確是很痛苦,但當完全想通了,我反而感到快樂,我以自己能懸崖勒馬,不至變成卑污的小人而快樂,為能保存你倆給我的深厚友誼而快樂!”
壁如又緊緊的住她說!”
“佩,佩姐,你太愛護我了!我愧不如你!你太好了!”接著又輕輕的在她耳邊說:“佩姐,我退讓,我真心的愿意退讓!”
“傻話!”佩瑜失笑的說:“這是愛情,不足東西哪!”
“可以的,你聽我,佩姐!”璧如堅持著說:“我會勸他,我會說服他的!”
“別說孩子話吧!”佩瑜反擁著她,輕輕的拍著牠的肩背:“如果真的如你說的,佩瑜就變成卑鄙的小人了,而且我們三人會都永遠沒有幸福的!”
“難道沒有三人都獲幸福的辦法嗎?”璧如輕聲的懷疑的問:“我們像眼前一樣生活在-起,永不分離!”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呢,好妹妹?”佩瑜好笑的說:“人的關系是不能永遠停留在這種距離上的!”
“那我們都嫁他!”璧如近似玩笑的,口不擇言的說。
“看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佩瑜重重的在她的腿上拍了一下,嬌嗔的說:“你以為這和舊小說中的英雄美人一樣麼!古代的英雄們一經成為所謂英雄,就有很多女人看上他,嫁給他。這可已是生銹的東西了!”
實在的,愛情的事,璧如是知得太少了!這或許是她的天真率直和生活單純的緣故。她是聰明的,能干的,但談起這件事來卻全只有聽訓的份兒。
“那麼你呢?”壁如終於又問。
“不必你管,”佩瑜平靜的說﹕“我自有獲得幸福的辦法。你們都能像今天這樣待我,我就感到幸福了!”
“難道沒有一個感情好點的男朋友嗎?”璧如聽出她話中另有意思,不安的說:難道我們這麼多的男同事,沒一個能中你的意嗎?“
“這或許是情有所鍾吧!這段時間我確是這樣。”佩瑜毫不隱諱的說:“等你們婚後,或許我的生命上會有新的發現。”
“單是為了這一點,我就得早些結婚了!”璧如似是認真的說。
“正是這樣,”佩瑜也似是認真的說:“問題談清楚了,睡吧!天就要亮了 留點精神明天當新嫁娘。”
“就這樣快麼?”壁如接著說。
“聽我說
假期只有個多月,你們就快快樂樂過個假期吧!”佩瑜誠懇的說:“國難時期,我以為一切鋪張都不必了,我也不去擾你們。等下學期開始,請同事們喝杯茶吃點糖果就好了,我先替你們向同事們報告喜訊!”說著也不容璧如再多說
就相互擁抱著,閉起眼睛休息。
第二天吃過早餐,同事們互道珍重後,各自紛紛返家渡假了。
佩瑜的家離學校只有兩里多路,林拔、璧如和她是同一條路的,就先到她家去坐一下,看看她的媽媽。從佩瑜的家出來,佩瑜說不遠送,他們也說不必客氣。走了一程,璧如就對林拔說﹕
“拔兄,我們的事怎樣?”
“我們什麼事呀?”林拔訝異的反問。
“你!……”璧如側轉頭嬌嗔的望了他一眼,就不再說下去,轉過頭靜靜的急步向前走去。
“壁!什麼事呀?說明白點可以嗎?”林拔加緊腳步趕上來微笑著說。
壁如想起自己確是問得沒頭沒腦的,難怪他聽不懂,想了一想,就將昨晚和佩瑜在床上談論的事,毫不隱諱的告訴了林拔。林拔沒有打岔,靜靜的邊走邊聽著,聽完了,他說:
“我配不上你呢!”雖然話是這樣說,但卻掩不住他那萬分歡悅的神情。
“你不喜歡我麼?……”璧如表示不高興的說。
“璧,不要這樣說。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的心麼?”林拔誠懇的說,同時伸出左手拉住她的右手腕。
“虧你還這樣說!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的心麼?”璧如套用了他的話,又輕輕的摔開他的左手說:“大路上哪!……要到家了!”
“到了加案我就和媽談!佩說的是,我們就趁此完了雙方的心愿!”林拔還是微笑著說,“你也同你媽媽先談談。”
回到家里,已將是中午了。她們的家是同一排的平屋,中間只隔一條約六尺寬的小巷。見過了兩位老人家,就各回自己的家里去,璧如邊幫她媽媽做午飯,邊把兩天來的事講給媽聽,她們母女間是沒有什麼須隱諱的。同個時間,林拔也在自己的家里和他媽媽談著同樣的事情。
吃過午飯,林拔媽就過去找璧如媽,商談這對兒女的婚事,她們多年來和好相處,兩家人就像一家人一樣,兒女的婚事,也早在意料中。農村風氣雖然守舊落後,但抗戰期間,局勢的變化,新事物不斷的在農村出現,尤以汕頭部份中學內遷,給農村帶來了一股新的進步的力量,風氣也逐漸開通了。林拔媽和壁如媽都出過洋,都經歷了人生的辛酸苦辣,對新事物的接受就更為敏感。經過了商量,她們都以為“看日不如沖日”就讓林拔和璧如今天成婚。國難時期,一切省儉從簡,沒有什麼儀式,女方不收聘禮,也不備粧奩,只把璧如日常家用的東西送過去;也不宴請親友,只是置了些酥糖、豆方等糖果拜祖先和灶神,并將這些糖果分送親族鄰里。
歡娛的時光容易過了林拔和璧如的個多月寒假,就在新婚讌爾中渡過。春節到了,春節後就是新一年度工作的開始。
抗戰中的日子是過得很困難的。但農村的人們對於這傳統的大節日,還是極端重視,大家都叫這是過年,認為這是一年的終結,也是新的一年的開始,該好好的渡過。所以還是熱熱鬧鬧的備辦些魚肉之類的節料過年,部份嗜賭的年青人,還三三五五的聚賭起來,美其名叫新正,玩笑玩笑!
吃過年夜飯,林拔和璧如過去看媽媽和卓如,林拔媽也過去了,兩家人圍坐在一起邊喝茶邊暢敘著家常,直到十時許才各自回房里去。
回到房里,點上煤油燈,林拔和璧如面對面坐在桌子前,記著各自的日記。過了好一會,林拔偶然想起似的說:
“好幾次了,你常嘔吐,媽說大概是有了。你覺得身體怎樣呢,要注意些!”
“嗯!也不覺得怎樣,你不見我每頓還是吃得很多嗎!”璧如不經意的回答,接著又微笑的說﹕
“你要男的還是女的?”
“都好!”林拔不假思索的說。
“要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呢?”璧知又笑著問。
“我想,”林拔略為思索了說:“就叫少忠吧!我們要教他忠於國家,忠於民族!不論男的還是女的,都名少忠,你說好嗎?”
“很好……”璧知還想繼續說下去,忽然“撲”的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桌子上多了一粒小紙團,無疑的這是從窗口丟進來的,這是誰的惡作劇呢?故意使這對沉浸在幸福中的新夫婦嚇了一跳。林拔伸出手去,抓住那紙團,打開來里面是一粒小石子,但觸目的還有一行用自來水筆潦草寫就的字:“拔兄:即速離家,有險!”下面是一個“佩”字。他認出確是佩瑜的筆跡,就把紙條塞給璧如看,并說﹕
“我出去看看!”也不等璧如回答就開門趕出去。
看到巷口人影一閃,林拔急步追上去,一面叫說:
“佩……佩……等一等!”
林拔拖著佩瑜回到房子里,佩瑜穿著一套棕黑色的男人衣褲,上面罩著一件棉襖,戴著一頂氈帽,頭發也束起來。如果不是在燈光下細看,真認不出是女扮男裝的。璧如認清是她,高興的說:
“原來是花木蘭,花將軍到來,失迎!失迎!”一邊撲過去,擁住了她說:“為什麼不來看看我們?今晚為什麼扮成這副樣子?”
“你忘記了現在是半夜三更的時候了麼?”佩瑜認真的應著說:“我特地來通知拔兄快走,剛才得到一個不多利林拔兄的消息,發動時間可能在十二時前後。”
“我也不十分清楚,而且說來話長。現在已過十一點,時間不多,披兄還是即時動身吧!”佩瑜仁有點兒緊張的說。
“好,那現在就走!”林拔略為考慮了一下說,并在壁上摘下一個灰色的棉外套。
林拔媽躺了一會,剛要睡去,給林拔開關門的聲音吵醒,老人家是最警醒的,就過房來看看。林拔說:
“媽,我出去一下!”又轉過去對璧如說:“璧,你照顧媽,并把剛才的事告訴媽!”
璧如留佩瑜在這里過夜。佩瑜說﹕
“不,我還得趕回去,明天再來看你!”又轉過頭對林拔說:“讓我送你一程!”
林拔在門旁摸了一柄鋤頭,就和佩瑜一起出去。到了村口,佩瑜輕輕的問﹕
“你打算到什麼地方暫避?明天我可給你通消息。”
“我想,”林拔想了一想說:“我不想半夜三更去打擾親戚,而且今天又是大年夜。……還是這樣,我到村後的小山去過一夜,可以躲在樹上看動靜!”
“十二點!十二點!哈哈!”
他走後,佩瑜就立刻趕來通知林拔。
“佩,我不知怎樣感謝你好!”林拔感動的激情的說。
“這就太見外了,”佩瑜抑制著自己的情感說:“多年的相知哪!……佩沒有兄弟,你就做佩的兄弟,你就做佩的哥哥吧!”
“那我就太沾光了!”林拔歡喜的說:“好妹妹!我的好妹妹!”說著握住了她的手。
“哥哥!”佩瑜輕輕的深情的叫著,而且偎到他那寬厚的懷里去,林拔略一錯愕,就鎮定下來,雙臂環抱著她的肩背。過了好一下,林拔松開臂膀說﹕
“你也該回去了,別害媽惦掛著,好妹妹!”
佩瑜抬起臉來,深情的望著他,透過迷蒙的星光,他看到一雙摯誠的熱烈的眼睛,他略為低下頭來,想在那飽滿的櫻唇上吻一下,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終於轉了方向,改在她那燙熱的美靨上親了一下,又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說:
“我送你回去,這樣暗你獨自走路……”
“這個!”佩瑜輕輕的掙開點,敏捷的在腰際摸出一把小曲尺(手槍)說“送給你,可以防身!”
“你有手槍!”林拔驚異的說:“為什麼從沒聽你說過?”
“奇怪麼?”佩瑜微笑著說:“爸是拿槍桿出身的,除了大姐外,我們全家都懂得放槍。你收著吧!”
“不:我從未拿過槍,多了一條槍,倒是多了一番麻煩。”林拔堅決的拒絕了。佩瑜想想也有道理,就把槍收起,摸出一對匕首來,分一把給他說:
“這給你,或許會用到它!”
“謝謝你!”林拔見她說得誠懇就收下了。
“我該走了,你珍重!”佩瑜開朗的說,拉拉林拔的手反過身就走了!
林拔看佩瑜走得遠了,才轉身向山上走去。他選擇了山坡上一棵古樹,鋤頭靠在樹旁,自己爬上樹去,目不轉睛的了望著村口的大路。可是星光太暗淡了,他沒法望得遠,只好爬下來,倚著大樹打盹。
幾聲疏落的槍聲將林拔吵醒,他迅捷的站起來,拉緊棉外套。揉著惺松的睡眼向四周探索著。又是疏落的幾聲槍啊,他聽清楚了,槍聲沉沉的,那該在幾里路外。他想起了家,那有著慈愛的媽媽和親愛的妻子的家,他摸摸身邊的匕首,拿起鋤頭,就急步向家跑去。要到了,他放慢腳步,靜聽有什麼動靜,摸索著前進。啊!門開著,他的心沉下去了,沖進屋里去,藉著從窗口和院子里透進來的黯淡星光,他看到凌亂的家。摸到火柴,劃亮了,可是,煤油燈不見了,原來打翻在地上。他拿一束稻桿,燃上了,照著查看家里的廳堂和房間,一邊叫著媽和璧如。沒有回聲,滿屋凌亂,箱柜都打開著,一切稍為有價值點的衣物都不見了。他悲傷,他憤怒,他著急,他想哭卻哭不出來!他顫抖著到卓如的家去看。同樣的,和自己的家里一樣的凌亂:他呆呆的歇息了一會,試圖想出一點辦法來。“啊:鄭應卓,你這惡賊,你竟這樣殘酷!我還以為只是針對我一人!”
他顛顛躓躓的摸出了村口,也不清楚自己要到什麼地方去。在村口他碰到很多人,他們慌亂的走著跑著,向山上前去,他們拖兒帶女,還有老人,都背著襤襤褸褸的一些衣物。
“什麼事啊?”林拔驚異的問:“老兄!”
“日本鬼打過來了!”
他不自覺的隨著人們走著,上了山。回過頭來看。人真多啊!在黯淡的星光下。成群的人流直在後面擁上來,擁向山地。
天亮前的剎那,日軍開進了這個山村,而且向四面推進。一九四二年的春節,敵人把這里和敵占區接近的半個縣份全占領了。於是災難臨到這個地區人民的頭上,人民的性命、財產都是沒有保障的。奸淫、殺掠、放火,這是失卻了人性的敵人的拿手戲。農人是不能離開土地而生活的。流亡的農人無法餓著肚子過日,又得慢慢的回到自己的家園,去接受野獸的統治。不論白天還是夜晚,當聽到軍靴著地噠噠的聲音,人們就亡魂喪膽的東奔西逃。不論白天,黑夜,時不時會聽到悲嘶,聽到哀號哭喊,那是我們的親人在受到拷打苦刑,那是我們的親人在受到獸性的蹂躝,就是稚齡的女孩子與古稀的老婦也難幸免!
縣上,區市上都成立了傀儡政府,布告貼出來了,區的“維持會長”就是鄭應卓。就是那指別人為漢奸的鄭應卓。誰想得到堂堂的大學生,堂堂的小學校長,竟泯滅了良心,背叛祖國。認賊作父的當起漢奸來。原來他早在二年前就和敵偽勾結上了。他當了漢奸,還無恥的編了一套美麗的謊言,他說這是識時務,說這是為了拯救自已的鄉親,如果他不出來“維持“,秩序無法正常,鄉親們就更痛苦。
璧如,還有她的婆婆、媽媽、卓如都被禁在區“維持會”里。原來那夜林拔走後不到一點鐘,千多名身穿黑衣服,腰纏綢帶,斜插著駁殼槍的神秘人物,光臨了她們的家。他們爬上屋頂,再爬下院子,撞開房門,經過一番洗劫,就連人帶物一起帶走了。走脫了林拔使鄭應卓感到驚異,狡詐的他,當然一下子就肯定是佩瑜通風的。不過他以為林拔雖然漏網,遲早還是會上釣的。
舊歷年初三晚上,璧如被帶去見應卓,應卓要她做他的填房太太,交換條件是釋放她的婆婆,媽媽,弟弟和佩瑜。璧如才知道佩瑜也在今天被叛國惡賊逮捕了。原來佩瑜得知璧如落在應卓手里,這幾天老是想法營救,他想找應卓談判,初一,初二,兩天無法見到他,今天下午才見到了。應卓的爪牙們,知她是應卓的表妹,而且是他追求著的人,就不加留難的讓她進去見應卓。她責應卓以正義,并叫他放出璧如及她的親族。他非但不答應,反而責她不該通風放走林拔,他正想逮捕她,是她送上門來的。如果乖乖聽話,幫他勸服璧如,雙雙嫁給她就罷了,不然就會有苦頭吃!佩瑜一時氣往上沖,想干掉了他再說,拔出手槍,就向他射擊,嚇得他跌下椅子來。佩瑜想再放第二槍已來不及。他的爪牙已及時將佩瑜制服了!聽到這消息了璧如破口大罵他,他卻笑嘻嘻的說﹕
“過幾天讓你去見她,她會勸勸你的!”-
年初十晚上,璧如又被帶出了監房,到另一間監房里去。從黯淡的燈光里,她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囚”,躺倒在監房的一角。她走進去,“女囚”也看到她了,幽幽的叫著她,那就是她的密友佩瑜。她躺著喘息著,氣息像游絲一樣,已將到斷絕的階段了。璧如扶起她擁在懷里,一句話也說不出,眼淚像斷線珍珠一樣,一粒一粒的落在她的臉上,佩瑜慘笑了一下,用嘶啞的聲音說:
“好妹妹,別……別哭,你……你聽……我說,遲……就不及了!我不只……已……已心身……殘破,而且……瞬息間……的人了!”說著她就斷斷續續的說出了這一周來的慘痛遭遇。可是她一滴眼淚也沒有,她的眼淚已乾涸了,存下來的是滿腔仇恨!“
原來應卓恨她破壞了她的計劃,所以故意磨折她,先綑住她的手腳,奪了她的貞操之後,再交給他手下那群豬狗去蹂躝。最後還要她轉告壁如,不乖乖的聽話,就會受到比她更慘的遭遇。就是犧牲了佩瑜來恫嚇璧如的。最後她說﹕
“你為我復仇:叫拔兄為我復仇……你留在他身邊伺機報復!”
佩瑜顯得精神好些,清晰的說完了上面幾句遺言,但這是回光返照。她微笑著想了想說:
“告訴拔兄!”就闔上眼睛,她就這樣在璧如的懷抱里斷氣了。璧如不再流淚了,她摸摸她的胸口,摸摸她的鼻息,手腳也全冷涼了。璧如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切齒的說:
“姐姐,都是為了我和拔兄!……你先走一步,殺了這賊子我就跟你來!”
挑在璧如的肩上是一副沉重的擔子,她要復仇,還有肚里的孩子,難道讓這愛情的結晶末見世面就跟著自己死去!於是她忍辱偷生,含垢蒙羞的活下來。她要復仇,可是談何容易,應卓不是傻瓜,他時時刻刻提防著她,嚴密的防范著。少忠出世了,這是璧如和林拔的愛情結晶,精神上獲得一份安慰,但任務就更重了,本來她想伺機殺死了鄭應卓,就追隨佩瑜去,但現在有了少忠,該怎樣措理少忠呢?一九四四年初她又生下了小燕,這真冤孽,這是惡賊的種子,可是孩子是無罪的啊!何況又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應卓狡詐的周旋於她的主子和那群同他一樣無恥的同僚中,嫖、賭、飲、吹,是他的日常功課,他們騎在中國人民的頭上,荒淫無恥的活著,從朵朵的血花中建筑起他們的寶座。他對璧如并沒有愛,她只是他一具泄慾的工具,他所以要占有她,只是為了在玩膩了路柳墻花之後換換口味,也可向她的同僚炫耀又有學問的妻子。
一九四五年,日本帝國主義在受到重重打擊之後,終於無條件的投降了!為虎作悵,憑藉帝國主義侵略勢力欺壓迫害自己同胞,背叛自己祖國的大小漢奸也就失去了依藉,被捕的被捕,逃亡的逃亡的了。鄭應卓這惡毒的小漢奸是狡詐的,他囊括了所有的財物,狼狙的溜掉了。
在世人的眼光中,璧如是個無恥的女人。她背叛了自己的丈去了當了漢奸的妻子,還為漢奸生了兒子:她忍辱偷生,伺機復仇的苦心誰能了解,誰肯相信!她有什麼方法去取得鄰里們的諒解?而且孩子也會無辜的被認為是小漢奸,將來長人了,心靈的被損害,該是怎樣的嚴重。媽媽在一九四二年,因悲憤和饑餓交迫死亡了,卓如不知流落到那里去,林拔更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在這世上,她沒有誰可依靠,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也沒有,她只能靠自己。經過了詳細的思慮之後,她終於帶著一雙兒女到了汕頭,賣掉所有首飾,買棹南渡了。
到了泰國,經過探聽,知道她的爸爸早已病故,庶母和那些異母弟妹,因生意接不起,也不知搬遷到什麼地方去了。幸好遇到一位昔年的老鄰居,也是她爸在生時的好友,在他老人家的幫助和介紹下,得以進入xx學校教書,直到了今天。
《生死戀》之一
《生死戀》之二
《生死戀》之三
《生死戀》之四
《生死戀》之五
《生死戀》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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