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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程著《生死戀》之四
是哪,就是族親才不可以婚嫁哪!不然。你們到真是好一對!”
“媽,拔兄和我們是遠房族親,是麼 ?”
“是哪,就是族親才不可以婚嫁哪!不然,你們到真是好一對!.
“我們讀的公民,說法律規定‘五服’外的同姓是可以通婚的,老師也這樣說。”壁如認真的說。
“真的嗎?”壁如媽有點驚異的接著說:“可是我們鄉下這樣不開通,鄉親們可不講什麼法律!”
“媽!××縣的縣長和縣長太是同姓的呢?”璧如進一步說。
“嗯!我也曾聽人說過。不過,人家是縣長哪!”
本來林璧如和林拔間,有的只是純真的友誼,但年青人似乎都有一股倔強心性。人家閑言閑語,他們就愈形親密,他們內心都說:你們多話,我就故意親密,看你們要怎樣!就這樣,他們竟不覺的逐漸的同墜愛河了。不過他們雙方都沒有明言提出,只是心心相印而己。
一九四0年底,他們修完了初中的學業,考試及格畢業了。他們本想繼續深造,但因抗戰時期,生活困難,他們一位同屈畢業同學張佩瑜,接受了鄰近一鄉校的教職,邀他們一起去,這是一九四一年初的事。
xx鄉中心學校是頗具規模的,有十多位教師的完全小學。校長叫鄭應卓,是xx大學的學生。三十多歲,教學經驗頗豐富,是張佩瑜的表哥。學校離家雖然只是十多里路,但怕影饗工作,他們還是在學校寄宿,每逢星期日才回家來看看,他們的媽媽雖然希望兒女長在身邊,但為了生活,為了工作也無可奈何,而且兩位老人家在一起,又還有卓如在身邊,也就不覺怎樣寂寞。
他們對於教育工作都感到興奮和新鮮,工作是緊張的,同事間是友好的。林拔、林壁如和張佩,更常在一起備課,看書,閑聊。在閑聊中他們都表示要將教育事業作為終生奮斗的事業。
一學期的時間在緊張的工作和平靜的生活中悄悄溜走。假期間他們回家渡假,歡敘天倫之樂,直到第二學期才到校工作。第二學期開學後約個左右月。壁如感到鄭應卓校長好似對她特別注意,并且時常向她表示關心和殷勤。她和林拔談起,林拔說這可能是校長對同事一般上的關心和照顧,并勸她不要神經過敏。璧如又偶爾和佩瑜談到,佩瑜卻笑著說:
“我表哥很喜歡你,你肯做我的表嫂嗎?我來做你們的大媒好不好?……”
“去你的!”壁如不讓她說下去,就嬌嗔的在她的手臂上搥了一下說。
佩瑜并不避開她的拳頭,還是嘻笑著說:
“不合意嗎?還是怕羞?廿一歲的大姑娘了哪!”
“那你呢?還比我多了一歲呢!”璧如抓到了反攻的機會了。
“我嗎?以後再說。現在先談談你的呀!”佩瑜似乎胸有成竹而又正經的說:“說真的,好妹妹,老實告訴我,你喜歡誰呢?”
“我不知道!”璧如表示不高興的說。
“你不知道誰知道呢?”佩瑜緊逼著說:“我看你和拔兄很好,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
“我也不知道啊!”璧如茫然的說,但語中卻承認了佩瑜的話。
一絲黯然的神色掠過佩瑜的臉上,但是誰能知道她內心的秘密呢!
學年考試過後,學校要舉行一次籌款游藝會,一連公演兩夜,一些節目在學期中就得開始預備了。在第一次籌備會上,談到一些演出的問題,大家都以為除了一些精彩的歌舞,短劇之外,每晚應有一幕作為壓軸的大戲,結果通過兩部抗戰名劇,第一晚演《生死戀》,第二晚演《鳳凰城》。在分配角色時,一些同事說兩部戲的主角該由林璧如和張佩瑜兩位先生分別擔任,男主角由林拔先生和教務主任陳先生分擔。但璧如和佩瑜卻都推說怕演得不好,還是由屬於姐姐輩的李先生和鄒先生負責的好,做為籌備會主席的鄭應卓就說:
“這兩部戲的男女主角都有些親密的場面,讓未婚女同事擔任,確是不大好!”
“那就由主席去請那已婚了的少婦來擔任吧!”李先生立即頂了回去。
鄭校長很氣惱李先生不留他的面子,但想起來確是自己說話欠檢點,原來所有四位女同事都是還未婚的,但他有竅,立即扳起臉孔冷冷的說:
“你未免過於急性了,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李先生漲紅著臉盯視著他,其他同事也靜靜的看著他們,過了好一下,他才一字一句緩慢的說。
“我接下去要說的是,有未婚的女教師來擔任就更具號召力。”
大家都覺他說得太下流了,而且也解釋得過於牽強。但為了息事寧人,也就沒有人愿意為這麼一句話爭下去。討論的結果,大家推出林拔、林壁如、張佩瑜三位分擔《生死戀》中的男女主角:(該戲有二女主角)陳先生和李先生分擔《鳳凰城》的男女主角,鄭校長負責導演,其他配角由導演分配。璧如和佩瑜為了尊重大多數同事的意見,沒有再推辭,只有陳先生說自己沒有演過這類大戲,恐演得不好,鄭應卓校長就打蛇隨棍起,趁機說:
“陳先生如果沒有信心,就讓我來吧!不過《鳳凰城》這部戲太長,而我又要導演,又要應付其他方面的事,怕時間分不開了,想和林拔先生掉換,我主演《生死戀》,林先生主演《鳳凰城》!”
《鳳凰城》和《生死戀》都是以抗日戰爭為主題的名劇,曾經風靡一時,林拔、壁如和佩瑜他們在中學讀書時也曾演出過,現在學起來,當然很方便,就像是在正式演出一樣。不過藝術的成就是沒有止境的,所以他們還是虛心的、認真的排著。在排練中使璧如吃不消的,是鄭應卓的一些表現,他常將一些臺詞和動作表現得過於肉麻,甚至在非排練時間,一碰到璧如也表現了排練時的態度。本來璧如是很大方的,但這已經不是大方不大方的問題,因為對方已經明顯的顯出“醉翁之意”了。因此她就常避開他,常托病或藉故不參加排練。因為白天還得上課,所以排練峙間定在晚上,每晚,璧如都很早就關起門睡覺,當有人去催排練峙,她就在房里說身體不適,或精神欠佳,當催得急了她就說:
“還是換人吧,我身體真的不好!”
這一切當然瞞不過同事的眼睛,但大家都同情她。可是鄭應卓卻大大的不高興了。他每在排練時發牢騷,說不排練將來怎樣演出?佩瑜就說﹕
“這部戲她在中學時演過兩次了,就是要現在即時公演,她也能演得好的,你不必耽心!”
“那就大家不必排練了!”他憤憤的想這樣說,可是當接觸到他表妹佩瑜那凜然的眼光,他就靜下來,搖搖頭表示無可奈何。
學年考試過去了,籌款游藝大會的時間到了,這是一九四一年的十一月中旬的事。學校前的廣場上搭起了臨時戲臺,臺前排滿條凳,四周用曬谷的竹編圍著,大光燈亮堂的照耀得和白天一樣光亮。盡管北風呼呼的吹著,臺前還是座無虛位,不僅本鄉,鄰近各鄉民也都有趕來參觀的,真是本鄉破天荒的一次大熱鬧。
游藝會的演出獲得極大的好評,大家都說戲演得好,歌舞也好!也有的說這是校長領導有方!……
游藝會過後,大家都很疲倦,二個月來熬夜熬日緊張籌備,排練,還有布景,效果,音樂等等工作,確實花費了師生們不少的精神。不過大家都很興奮,因為演出獲得的成績和各方的好評,鼓舞著他們!
為了慶祝演出的成功,為了游藝會的門票收入大大超過預定數目,學校當局特別撥出一筆錢,宴請全體老師和參加演出工作的同學,名為慶功宴。師生成百人濟濟一堂,彌漫著歡樂興奮的氣氛。宴會上鄭應卓校長代表學校向全體參加演出工作的師生致謝,按著是老師們講話。檢討這一次演出缺點,總結經驗。還有幾個精采助興的節日。最後就是聚餐。大會從下午二時開始到晚上六時半才結束。
慶功宴結束了,同學們紛紛的回去了。老師們有的回自己房間去,有的還留在禮堂的會議桌邊,高談闊論,閑話著這次的演出。教務主任陳先生拉林拔先生下象棋,說兩個多月來沒有摸到筷子。明天放假,各自回家去,沒有棋腳就更玩不成了。其他幾位男同事也都附和,有人竟提議來一次象棋淘汰賽,林拔也就高高興興的和同事們奕棋了。四位女老師和棋無緣,她們寧愿冒著寒風冷露,在校前一片草地上,踏著露珠和迷蒙的月影漫步;時而咭咭呱呱的歡笑,她們花閑聊,她們在敘別,她們在談著趣事。
這時,校長鄭應卓卻在自己的房里躺著,他的衣服沒換,鞋也沒有脫,躺著冥想著。他想到了慶功宴。宴上四位女同事都和他同一桌子,今天她們似乎是約齊了,一式穿著旗袍,而且都是粉紅底和藍小格子,外面罩了深紅的羊毛外套,顯得樸素大力又漂亮。她們都是很漂亮和可愛的,其中尤其最年輕的林璧如先生,更顯得惹人愛。於是,他不禁又想到這次的演出,其中一個場面,是璧如受了槍傷,由他抱到沙發上去,她在臨死之前斷斷續續的喊著:“我……我……我愛……愛你!”一想到這些,他就想到“溫香軟玉抱滿懷”,就像璧如溫香軟玉的嬌軀還在他的懷抱里一樣!一想到她那凄切的“我……我……我愛……愛你……!”他就滿身輕飄飄起來,他想著這是事實,而不是演戲,璧如真的歡悅的投入他的懷抱。他想著想著……,忽然他想到剛在一年前死去的自己的妻子,她是美麗的,她是溫婉的,可是怎能和璧如相比呢?她就沒有璧如那種嬌憨的情趣,她就沒有璧如那種煥發的青春氣息!……他又回到現實,他知道壁如對他沒有什麼好印象,她對他為什麼老是冷冷淡淡的?那都是林拔的緣故,如果沒有這家伙插在中間,那……他感到失望!但忽然他想到什麼似的,右手握拳重重的擊在左手掌上。
“啊!是了……。”說著,他立即起身,整埋了一下衣服,梳一梳頭發就走出臥室去。
今晚雖然沒有刮風,但嚴冬的深夜,露水重啊!她們發覺羊毛外套已有點潮濕,腳上的鞋更被露珠沾濕透了,露在旗袍外的玉腿,也感到陣陣的寒冷,似乎有點僵了。李先生首先提議說:
“進去吧,夜深了!你們冷嗎?”
大家對這迷人的月色都是留戀的,但同樣的也都感到寒氣襲人,只好依依的相將走進校門。禮堂上的棋戰方酣,女教師對棋沒有興趣,璧如看看正全神貫注在棋盤上的男同事們,輕輕的拉了幾位女同事的手,悄悄的走出禮堂,笑著說:
“各人有各人的興趣!”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說,“到我房里去坐一下吧,我們品茶夜話,多麼詩意呢!哦,還存有一些糖果呢,今天媽叫弟弟送來的。”
“啊,請吃糖嗎?我第一個贊成!”佩瑜忍著笑說:“什麼時候請喝酒,別忘了我哪!”
璧如舉起手來追打佩瑜,佩瑜迅速的避到李先生背後,攬著李先生的纖腰,壓低著聲音像在念潮州戲白一樣說:
“娘娘救命!”
璧如給她逗得笑起來,李先生也笑著說.
“你真像戲臺上的小丑,一點地不像花旦啊!”
她們說說笑笑到了門口。房門沒有落鎖,只是掩著。佩瑜搶先推門進去了并在桌子上摸到火柴,劃亮了點煤油燈,鄭先生笑著說:
“張先生真熟,就像到了自已的房里一樣!”
“我是熟客哪!林先生天天請我來吃糖、喝茶!你們……”佩瑜邊把火柴放好邊回答。
她還沒有說完就被璧如的驚叫聲打斷了。
“喂!……”
“什麼事呀。”
“我的手帕遺失了,大概剛才丟失在校前車場上!”璧如回答說。
“那也值得大驚小怪,一條手帕值得幾何?等你請我喝喜酒時,我送你一打!”佩瑜還沒有忘記打趣她。
“不,手帕里還包了個小戒指,你們幫我去找找!”璧如一本正經的說,而且首先跨出房門,李鄒兩位先生也相繼走出來,佩瑜也只好跟出來,璧如轉過身來伸手將門邊桌子上的鎖頭拿起,關上了房門,在外面下了鎖,然後匆匆的向禮堂走去。到了禮堂門口,壁如站住了,等她們走近時才說:
“我房里有賊!”
“有賊?我們為什麼沒有看到!”佩瑜和李先生鄒先生同聲驚問。
在禮堂里奕棋的男同事們聽到了她們的驚問,林拔首先走出來說﹕
“賊在那裹?”
他們在禮堂門邊唧唧喳喳談著剛才的事,其他的同事也出來了,結果大家決定到壁如房里去看看。打開房門,林拔和陳先生進去搜查,其他同事都擁在房門口,陳先生拿起油燈向床下一照,驚叫起來說:
“啊!鄭校長,你做什麼?”
鄭應卓慢慢的爬了出來,起初是呆了一下,按著就臉色鐵青的厲聲說:
“做什麼?我應該問你們做什麼?”
“剛才幾位女同事,發覺林先生的房里有賊……”林拔接著說。
“哼!有賊,有漢奸才是真的。我是奉命監視漢奸,專捉漢奸的!”
鄭應卓左手叉腰,右手握拳揮舞著說。
“誰是漢奸?漢奸在那里?”壁如擠上前來暴怒的嚷著說:
“哼!在那里?遲早總有一天你們會看到的!”鄭應卓大聲應著,一面 拔起腳向外面擠出去。他是色厲內荏的。
原來剛才回房時,發覺房門沒鎖,壁如很懷疑,她記得自己出門時,曾把房門鎖了,摸摸袋里的鎖匙也還在著,就意料到會有什麼事故。佩瑜推門進去,她就留了心,當火柴劃亮時,她斜瞥到床下去,一眼就看到閃光的黃皮鞋。而且認出就是今天鄭應卓穿著參加慶功宴的黃皮鞋。
老師們都為這意外的事件感到萬分憤激,但是該怎樣處理呢?這是一件丑事,傳出去對學校的聲譽是極有損害的。議論的結果,大家認為還是忍下來,為了顧惜學校的聲譽忍下來。夜深了,同事們都各自回房休息去,鄒先生叫璧如到她房里去一同睡,璧如說她不會駭怕,委婉的謝絕了。佩瑜自告奮勇要陪璧如過一晚,以往有時也過來和璧如一起睡的。本來發生了這件事,璧如也很想有人陪她,但她好強慣了,她怕人家說她膽小鬼!
夜很深了,同事們都走了,璧如和佩瑜一起躺到床上去。狹小的床鋪躺上兩個人,所存的空隙是有限的,要翻身必須輕輕的轉側。她們相背著睡覺,過了好一會,佩瑜輕輕的轉側,怕吵醒了璧如,可是璧如卻問說:
“還沒睡麼?”
“嗯!”佩瑜回答。
“不知怎樣!很疲倦,躺下來卻睡不著,”璧如說著也側轉過身來,伸出右手輕輕的摟著佩瑜的肩膀說﹕
“佩姐,你表哥為什麼這樣卑污呢?”
“我也不知道,以前他不是這樣的,我爸才將我大姐配給他。”佩瑜茫然的回答。
“你大姐配給他?為什麼從沒有聽你說過?”
“咳!說來話長,”佩瑜難過的說﹕“我姑母姑丈早喪,他自幼在我家長大,人既聰明又有禮貌,爸媽都愛惜他,我自己也沒有兄弟,爸媽把兩家香燈和光耀家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大姐雖然只讀完了小學就輟學了,但她生得漂亮,性情貞靜溫婉,和他又是青梅竹馬的童年伴侶,長大了感情還是很好,所以他高中畢業那年,爸就讓他們成了親。……”
“他結婚後才進大學的麼?”
“他婚後在家里住了一年,找不到適當的工作才進大學去的。”
“啊!你大姐呢?”
“一年前死了。”
“怎樣死的呢?”
“起初我只知道她是病死的,近來才聽媽透露說是被他氣死的。”
“氣死?”璧如感到很驚異。
“大姐生了三胎,都沒活下來,去年生了第四胎又夭折了。本來大姐已夠氣惱了,他還老是埋怨大姐不懂得照顧孩子。事實上,他自己在外面狂嫖濫飲,才是孩子夭折的原因。”
“為什麼從沒聽你說起呢?而且既然他這樣壞,你為什麼還要來和他做同事,一起教書呢?”壁如懷疑的問。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聽媽說的。大姐內向,好壞都不輕易開口,臨終時才向媽透露了些。”佩瑜幽幽的說著﹕“我畢業後媽要我找工作,說自爸去世後,家境大不如前了。他知道了就叫我來這里執教,我就去拉你們同來。”
“真是,我們相處了這麼久,對你的家庭情況一點也不了解,只知道你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我真太不關心朋友了。”璧如歉咎的說:“現在你家里還有誰呢?”
“拔兄沒和你說過麼?”佩瑜反問她,又接著說下去:“我曾和拔兄談過,爸在前年去世了,大姐也死了,二姐三姐都出嫁了,現在家里就只有媽和我!”
她們相對的靜了好一會,相互的聽著對方和自己心房跳動的“撲撲”的聲音,忽然佩輸問說:
“璧,你對今天發生的不愉渝快事件,采取什麼態度?”
‘我想回家去,明天就回家去,恰巧是一學年了,我決定辭職!“璧如堅決的說。
“你真的這樣決定了麼?”佩瑜有點不信的說:“這不像你往日措理事情的態度!”
《生死戀》之一
《生死戀》之二
《生死戀》之三
《生死戀》之四
《生死戀》之五
《生死戀》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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